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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追着陆辞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等陆辞做完实验出来,陈屿又会躺回去,被子拉到下巴,露出苍白的脸和红红的耳朵,像一个刚被抽完血的乖巧孩子。
所有人都在夸他。
“陈屿这孩子真懂事”“
陈屿从来不抱怨”
“陈屿每次都很配合”。
殷寂也说过类似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医生对模范病人的满意。
第六天晚上,陆辞被高烧烧醒了。
新型抑制剂的副作用来势汹汹,体温三十九度八,后颈像被人用烙铁反复烫。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像一锅煮开的粥。
通讯器在枕头底下响了,他拿起来,是陈屿的消息。
“陆辞同学,你还好吗?听说抑制剂会让你发烧。我煮了姜茶,放在你宿舍门口了。趁热喝。”
陆辞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今天下午的实验。
陈屿被叫进实验室接受信息素原液注射,他是所有志愿者里反应最好的一个。
腺体活性在注射后两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殷寂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说“陈屿的情况比预期好得多”。
陈屿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被注射过的后颈,朝陆辞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腼腆,很乖,和每次一样。
陆辞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门口。
门口确实放着一个保温杯,白色的,没有标识。
他拿起来,拧开盖子姜茶,热的,姜味很淡,甜味很重。
他喝了一口。
太甜了,甜到发苦。
陆辞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没有喝完。
他躺回床上,高烧烧得他意识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通讯器又响了。陈屿的第二条消息,只有一句话:“甜吗?我放了很多糖。因为你怕苦。”
陆辞没有回复。
他在高烧中昏睡过去,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雾里,雾的深处有一双眼睛。
一双黑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那双眼睛在笑,笑得很甜,很乖,很腼腆。
但陆辞在梦里觉得那笑很冷。
第七天,实验暂停。
殷寂说需要分析前六天的数据,让陆辞休息一天。
陆辞在宿舍里躺了一上午,高烧退了,但后颈还在隐隐作痛。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是一种极轻极慢的、像怕惊动什么一样的敲。
和上次一样。
陆辞拉开门。
陈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
但他的手里没有饭团,没有纸袋,什么都没有。他空着手来。
“陈屿?你怎么来了?”
“殷研究员说今天休息,我想来看看你。”
陈屿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声音很小,“你发烧了,我担心你。”
陆辞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陈屿走进来,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床上的被子移到书桌上的课本,从课本移到窗台上的仙人掌,从仙人掌移到桌上那个白色的保温杯。
他的目光在那个保温杯上停了一下。
“你喝了吗?姜茶。”陈屿问。
“喝了。太甜了。”
陈屿腼腆的笑了一下,“那下次少放糖。”
他走到窗台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仙人掌的刺。
那根刺扎进他的指腹,一滴血珠渗出来,他缩回手,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很多遍。
“陆辞同学,你讨厌我吗?”
陆辞靠在书桌边,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对我一直很客气。你对裴教官不客气,对沈夜不客气,对顾深不客气,对上官策不客气,对沈宸不客气。你只对我不客气的方式是客气。”
陆辞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看着陈屿,看着他那张乖巧的、腼腆的、人畜无害的脸。
他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人在装。
“陈屿,你想要什么?”
陈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我没有装啊?”
‘我想要你。’
实验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
可陆辞感觉这个世界处心积虑靠近自己,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目的都是哪一个。
他直白的开口,“你知道我有几个人了吧。”
“知道。裴衍、沈夜、顾深、上官策、沈宸。五个。”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军部上校、沈家继承人、顾家长孙、王储、沈家代理家主。每一个都能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陈屿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我知道。”
“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的信息素。
裴衍需要你的信息素缓解发情期,沈夜需要你的信息素修复腺体,上官策需要你的信息素巩固皇权,沈宸需要你的信息素救他的儿子。
他们都需要你。我不需要。”
陆辞的手指停住了。
“你不需要我的信息素?”
“我是B级残疾Alpha。我的腺体残缺程度,比沈夜还严重。你的信息素对我没用。殷寂的临床实验,志愿者招募条件是C级以上。我不在招募范围里。”
陆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你为什么在实验室里?你穿着病号服,躺在玻璃房间里,接受信息素原液注射…”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陈屿打断了他。
他的眼睛变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
“我伪造了体检报告,把B级改成了C级。我贿赂了负责招募的人,花了三万帝国币,买了一个志愿者的名额。
我躺在那个玻璃房间里,不是为了修复腺体。是为了每天都能看见你从走廊里走过。”
陆辞靠在书桌上,手指攥紧了桌沿。
“陈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跟你说实话。”
“你知道我会怎么反应吗?”
“知道。你会害怕,会厌恶,会觉得我疯了。然后你会把我推开,就像推开那些你不需要的人一样。”
陈屿走近了一步。
“但你推不开我。因为我不像他们。他们站在你面前,是因为你允许他们站在那里。
我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要站在这里。你允不允许,我都在。”
他的目光落在陆辞的手上,落在那些被束带勒出的红痕上。
那些红痕已经淡了很多,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见。
“厉寒州绑了你四天。你手上还有印子。他碰了你哪里?”
陆辞没有回答。
陈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陆辞手腕上的红痕。
那个触碰很轻,却给他一种更阴冷的、更像冰锥刺进皮肤的感觉。
这个人似乎很难缠,陆辞直觉。
“陈屿,你放手。”
陈屿没有放。
他的手指从陆辞的手腕滑到他的手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拉倒嘴唇上方,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陆辞,你的手好冷。”
“你…你放开。”
“不放。这次你知道我的真实面目了。说不定下次你不会让我再这么轻易靠近你!”
‘不过不管你怎么逃避,我都会不择手段的靠近你……’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和偏执。
第57章 想要得到他的“恶”
“陈屿,你到底是谁?”
陈屿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死死落在陆辞身上。
视线在某个地方上下扫射,慢到像是在品味什么,舔了舔唇,沾了湿意。
和他在玻璃房间里朝陆辞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那时的笑是腼腆的、乖巧的、人畜无害的。
现在的笑是冷的、锋利的、像一把藏在袖子里很久终于被抽出来的刀。
“我是陈屿。B级残疾Alpha,军事学院三年級学员。帝国登记在册,编号AD-0892。
父亲是帝国军部退役中校,母亲是Beta,家庭年收入中等偏上,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没有任何政治倾向。”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档案。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第一个给你送饭团的人。
我是第一个跟你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被谁标记了,我都会喜欢你’的人。
我是第一个让你说‘下次还做’的人。”
他松开陆辞的手,后退了一步。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乖巧的、腼腆的、人畜无害的样子。
和每次一样。
“陆辞同学,我该走了。明天实验室见。”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陆辞。”
“嗯。”
“你知道吗,你喝的那个姜茶,不是你宿舍门口的那一杯。”
陆辞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你宿舍门口的那一杯,是我放的。
但你喝的那一杯,是你桌上那个白色的保温杯。
那是殷寂放在你桌上的。
他每天都会在你桌上放一杯姜茶,从你被救回来的那天开始。
你不知道,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陈屿偏过头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不说,是因为他不配。”
“他把你当药,当实验对象,当工具。
他连给你倒一杯姜茶都不敢让你知道。他怕你知道之后,会觉得亏欠他。他不要你的亏欠。他要你的命。”
说完他走了。
陆辞站在书桌边,看着桌上那个白色的保温杯。
姜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眼泪。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姜味很淡,甜味很重,和陈屿送的那杯一模一样。
他想起陈屿刚才说的话:“你喝的那一杯,是你桌上那个白色的保温杯。那是殷寂放在你桌上的。”
殷寂每天都会在他桌上放一杯姜茶。
从他被救回来的那天开始。
没有人告诉他。
殷寂不说,裴衍不说,沈夜不说,顾深不说,上官策不说,沈宸不说。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瞒着他!
陆辞把那杯凉透的姜茶倒进了洗手池里。
他把保温杯洗干净,放在桌上。
通讯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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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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