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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凉,纪晟宴的手很烫,冰与火交握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谁也不肯松开。
“我不走。”宋一说,“你难受,我就陪着你难受。”
纪晟宴的眼眶红了。
那些被他强行压住的、属于“原来的纪晟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那个“声音”筑起的大坝。
他猛地抱住宋一,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宋一能听到他的心跳。
不是正常的心跳,而是一种像是两个心脏在同时跳动的、杂乱无章的、互相打架的心跳,一下是快的,一下是慢的,一下是强的,一下是弱的。
“我不想变成这样,”他把脸埋在宋一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想忘了你……我不想伤害你……宋一……宋一……”
他一遍一遍地叫宋一的名字,像是在用这个名字对抗那个正在吞噬他的“声音”。每叫一遍,他的心跳就平稳一点,每叫一遍,他身体里属于沈清遥的味道就淡一点。
宋一抱着他,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的心跳从杂乱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得杂乱。
沈清遥的“咒语”还在,它从未消失,只是在等,等纪晟宴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再次扑上来。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纪晟宴在宋一的怀里睡着了,不是正常的睡眠,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昏过去的、不省人事的沉睡。
宋一没有动。
他就那么抱着纪晟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麻了,胳膊酸了,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怕一动,纪晟宴就会醒,一醒,那个“声音”就会再次占据上风。
他低下头,看着纪晟宴的睡脸。
睡着了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在做一个很累的梦。
宋一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轻声说,“不管那个‘声音’有多大,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摸了摸胸口的黑色珠子。珠子是凉的,但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有一点微微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脉动。
“张半仙,”他在心里说,“你说这颗珠子能保我三次平安。我不知道我用了没有,但我现在不需要平安。我需要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把那个‘声音’从纪晟宴脑子里赶出去。”
珠子没有说话。
但它更凉了一点,像是在回应什么。
宋一闭上眼睛,头靠在沙发上。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里。
一个Alpha和一个正在变成Omega的Beta,在地板上相拥而眠。
他们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
雪松和茉莉,百分之九十二的匹配度,像是两块被强行分开的拼图,终于又找到了彼此。
但在那些信息素的底层,有一股不属于他们的味道,铃兰花香,若有若无,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蛇,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咬碎这一切。
纪晟宴的易感期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早。
那天是周二。宋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纪晟宴已经不在床上了。
自从那天从海城回来之后,纪晟宴就不再让他睡自己的房间,而是把他安排在了主卧隔壁的客房里。
“我怕我半夜控制不住。”他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更多的解释,但宋一从他攥紧的拳头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我怕我半夜醒来,不认识你,然后做出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
宋一洗漱完下楼,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没有锅,冰箱上没有便签,保温垫上没有牛奶。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刺眼得很。
他在想,一个人的记忆被篡改,是不是就像这样,原本放着锅的地方,空了;原本贴着便签的地方,白了;原本有人站在灶台前为你热牛奶的清晨,消失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纪晟宴发来的消息。
【纪晟宴:今天别来公司。别问为什么。别来。】
四个“别”字。宋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不像一个会发生坏事的天气。
纪晟宴不想让他去公司,他就不去。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他知道纪晟宴说“别来”的时候,不是命令,是求救。
“别来”的意思是“我不想伤害你”。
宋一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黑色珠子。
珠子是凉的,比昨天的凉意更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流失,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渗入。
他没有等到纪晟宴回来。
等来的是陈峰的电话,时间是下午三点,宋一正在阳台上收床单,纪晟宴的那床深灰色被子,他早上拿出来晒的,想着今天晚上可以让他盖着太阳的味道睡觉,也许能睡得好一点。
“小宋,”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谨慎的、像是怕被谁听到的紧张,“纪总出事了。”
宋一手中的被子滑落在地。
“他怎么了?”
“今天在公司,他……突然控制不住信息素。”陈峰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整个六十八层都被他的信息素覆盖了,Alpha和Omega同事全部撤离。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不肯出来。”
宋一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不要告诉宋一。这是原话。”陈峰顿了顿,“小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纪总的状态很不对。他的信息素里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像是……”
“铃兰花。”宋一说。
陈峰沉默了。那沉默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原来你也知道”的了然。
“小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总他……”
“我会处理的。”宋一打断了他,“峰哥,帮我一个忙。把纪总办公室的门锁密码告诉我。”
“可是纪总说……”
“他说的不是‘不要告诉宋一’,他说的是‘不要告诉宋一’。他在求救,峰哥。他需要我。”
陈峰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说了一串数字。宋一记下了。
他挂了电话,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放在阳台的椅子上。然后他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了。
他没有开车。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开车可能会出事。
他打了一辆车,报了寰宇科技的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出租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宋一听着那句歌词,嘴角弯了一下。
笑不出来,但也不是苦笑,只是一种“命运你真会挑时候”的无奈。
到了公司楼下,宋一付了钱,走进大厅。
大厅里一切正常。前台在接电话,安保人员在巡视,几个职员端着咖啡从走廊经过。
没有人知道六十八层正在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顶级Alpha正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电梯到了六十八层,门一开,宋一就闻到了。
雪松味。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雪松味。像整片森林被点燃了,烟雾弥漫,火光冲天。
但在那股浓烈的雪松之下,有一层薄薄的、阴魂不散的甜腻铃兰花香,像蛇一样缠绕在雪松上,勒紧,再勒紧。
走廊里空无一人。同事们已经撤离了,只有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安保人员。他们看到宋一,想拦,但宋一没有停。
他走到门前,输入密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打开了。
宋一推门进去。
他看到纪晟宴攥着钢笔的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在用那只手上的疼痛压制另一只手的冲动。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握笔的手,手指蜷缩着,指尖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那只手想抓住宋一,但他不让它抓。
“我的易感期来了。”纪晟宴低下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掌,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比平时早了半个月。可能是那个‘声音’催的。他想让我在这个时候失控。”
“他是谁?”宋一问。
他需要一个确认。
“沈清遥。”纪晟宴抬起头,看着宋一的这一刻,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清明,很短暂,像闪电划过夜空,一亮即灭,“他在改写我。让我觉得……你是陌生人……让我觉得……我应该去找他……”
“那你为什么不去?”宋一问。
纪晟宴低下头。
宋一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而是那种压到极致之后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
“因为我记得。”他的声音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记得你热牛奶的背影。你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围裙带子系了一个蝴蝶结。牛奶锅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你的轮廓。你转过头,看到我站在门口,你说‘马上就好’,然后你用拇指擦了一下溅到手背上的牛奶,擦完之后你把拇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宋一呆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动作。但纪晟宴记得。纪晟宴记得这么细、这么小、这么不值一提的细节。
“我每次看到那个画面,”纪晟宴的声音开始发抖,“就会想起来——你是谁。”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太久、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水珠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像融化的雪。
“但我撑不住了。”他说,“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我每时每刻都在忘记你,又每时每刻都在想起你。忘记,想起,忘记,想起——反反复复,像有人在我的脑子里来回地划火柴,划亮,熄灭,划亮,熄灭。我好累。”
宋一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握笔的手。
纪晟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握住他,握得很紧很紧,紧到宋一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但在那种几乎要把人捏碎的力道里,宋一感受到了另一层东西,是纪晟宴在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是真的,不是那个“声音”制造出来的幻觉。
“宋一。”纪晟宴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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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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