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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酒窝深深地嵌在脸上,左边深右边浅,所有的锋利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只笑眯眯的、软绵绵的、没有攻击性的小狗。
“哥,你瘦了。”这是林屿舟每次见他的第一句话,从过年到现在,每一次见面都是这句。
宋一:“没有”。
林屿舟说“有,下巴尖了”。
宋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尖了。
菜是林屿舟点的,全是宋一爱吃的——刺身拼盘、烤鳗鱼、茶碗蒸、味增汤。宋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鱼很新鲜,入口即化,但他吃不出味道。
不是鱼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吃什么都没味道,从那天在茶水间见到沈清遥之后,吃什么都像嚼纸。
林屿舟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他给宋一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宋一的脸。
“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宋一摇了摇头。
“你又骗我。你每次骗我的时候,右眼会先眨一下,然后左边眉毛会比右边眉毛高一点。”林屿舟的语气还是那种轻轻柔柔的,但宋一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责怪,是心疼。
宋一放下筷子,看着杯中的茶。茶汤是浅绿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杯底的茶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屿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一个人,如果总是想另一个人,总是梦到那个人,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不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空落落的。这算喜欢吗?”
林屿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算。”他的声音很轻。
宋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那如果那个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林屿舟沉默了,过了很久,他的手覆上宋一攥紧的拳头,他的手指很长,把宋一的整个拳头包住了,掌心干燥温暖。
“哥,喜欢一个人不犯法。他有喜欢的人,你也可以喜欢他。这不是比赛,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谁配不上谁。”
宋一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红得很倔强,像他这个人。“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差劲。他那么优秀,身边的人也那么优秀,我什么都给不了他。连信息素匹配度都不是最高的。”
林屿舟的手指收紧了,“哥,你不是差劲,你只是太累了。你妈生病,你要赚钱,你要照顾妹妹,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想这些,是好好休息。”
宋一抬起头,看着林屿舟。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没有落下来。他看得鼻子酸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是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哭。“屿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在。”
林屿舟看着他,嘴角弯了。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宋一看到他眼底的光。那种光不是纪晟晏看他的那种光,是另一种——更暖的、更柔的、没有压迫感的,像冬夜的炉火,不刺眼,但让人想靠近。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宋一吃了很多,林屿舟吃的不多,一直在给他夹菜、倒茶、递纸巾。
宋一擦嘴的时候发现林屿舟一直在看自己,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你”。
宋一说“有什么好看的”,林屿舟说“你好看”。
宋一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喝茶。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他放下杯子,林屿舟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热的。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纪晟晏给他倒的水也是这个温度,不烫不凉。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开“温度”这两个字了。
周五的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宋一穿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的,陈峰帮他挑的,说“纪总喜欢这个颜色”。宋一不知道陈峰说的“纪总喜欢”是真是假,但他还是买了,刷了两个月的工资。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一个正经人了。但他的后脖子在发烫,抑制贴贴得很平整,但信息素还是往外冒,茉莉花香淡淡地萦绕在他周围。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披着正经人外衣的怪物,随时会露出马脚。陈峰开车来接他,车上还坐着纪晟晏。
纪晟晏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深红色的。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
宋一坐进后排,在他旁边坐下,尽量缩在角落里,和他保持距离。车里的空间太小了,他的肩膀和纪晟晏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能闻到纪晟晏身上的雪松味,冷冽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那股味道从纪晟晏的皮肤里渗出来,弥漫在整个车厢里,把宋一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他的后脖子开始发烫,烫到他觉得抑制贴要烧起来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线,像一幅抽象画。他在想,这条路能不能再长一点,长到开不到尽头,他就可以一直坐在这里,闻着这个味道,假装自己是他身边的人。
晚宴很盛大,来了很多人。宋一跟在纪晟晏身后,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名片和文件。
他像一个影子,沉默的、没有存在感的、随时可以被忽略的影子。纪晟晏和不同的人交谈,握手、微笑、递名片、碰杯。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一个被精心编排过的程序。
宋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与人应酬,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抿一口红酒,喉结上下滚动。他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又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远到他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宋一?”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一转过头,沈清遥站在他身后。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铃兰花。头发梳得很精致,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香槟在杯中轻轻晃荡,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
“沈先生。”宋一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沈清遥看了一眼纪晟晏的方向,纪晟晏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背影笔挺,肩线笔直,“纪总今天很忙,辛苦你了。”
宋一摇了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沈清遥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得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花。他站在宋一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纪晟晏的背影。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冷峻一个温柔。
宋一觉得自己像一幅画里多出来的那个人,不应该站在这里。
他突然很想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宴会厅,离开这栋楼,离开这座城。去一个没有纪晟晏、没有沈清遥、没有铃兰花、没有百分之百匹配度的地方。做一个普通的Beta,过普通的生活,每天挤地铁、上班、加班、回家,不用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心跳加速,不用因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就胡思乱想。
但他没有走,因为他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晚宴结束后,陈峰开车送宋一回家。纪晟晏没有上车,他说还有事,让他们先走。宋一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纪晟晏,他站在酒店门口,沈清遥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沈清遥笑了,纪晟晏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宋一收回目光,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的后脖子不烫了,凉凉的,像一块被风吹冷的石头。
第62章 心怎么会死?
接下来的日子,宋一开始刻意疏远纪晟晏。不是那种“不理他”的疏远,是那种——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小到他看不见他。
上班的时候,他尽量不去总裁办公室,能发邮件的绝不亲自送。纪晟晏叫他进去,他送完文件就走,不多停留一秒。
电梯里遇到纪晟晏,他站在角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茶水间接水,听到纪晟晏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他端着杯子转身就走,水接了一半也不要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像一个在赌气的小孩。但他不知道除了逃避还能做什么。他又不能跟纪晟晏说“我不喜欢你和沈清遥在一起”。
纪晟晏和沈清遥是什么关系,与他无关。他们在一起才是正常的,门当户对,信息素匹配,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
他宋一算什么?一个垫底的销售,一个连自己是什么性别都搞不清楚的Beta,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废物。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喜欢?
林屿舟注意到了。他每次约宋一吃饭,宋一都来。
不推辞,不拒绝,不迟到。但他来了也不怎么说话,饭端上来就吃,吃完就坐着,像一株被移植到花盆里的植物——活着,但不精神。
“哥,你是不是和纪总吵架了?”林屿舟问。
宋一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是不开心?”宋一想了想,“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事情。”“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该离开这里。”
林屿舟的手停了一下,“离开?去哪?”
“不知道。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宋一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饭已经凉了,他没有吃,用筷子拨来拨去,一粒一粒的,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哥,你走不掉的。”林屿舟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的心在这里,你走到哪都走不掉。”
宋一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林屿舟说的是对的,他想离开的不是这座城,是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沈清遥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司。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理由——“送文件”“谈合作”“纪爷爷让我给纪总带东西”。他的出现总是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冷不热,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仪器。
宋一每次看到他,都会找个借口离开。去洗手间,去倒水,去楼下拿快递。他不和沈清遥多待一秒,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你和纪晟晏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知道答案。命定匹配,百分之百,天作之合。他不需要再确认一遍。
但沈清遥似乎注意到了宋一的躲闪。有一天,他在走廊里“偶遇”了宋一。他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宋一的去路,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子上写着“纪总”两个字。
“宋一,你最近好像在躲我?”沈清遥微笑着,声音温柔,但眼神不温柔。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像蛇一样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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