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一拉开第一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苦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刺刺的。林屿舟也喝了一口,他没有喝多,只是陪着,宋一喝一罐,他喝半罐。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宋一的脸红了。喝到第四罐的时候,他的眼睛红了。
喝到第五罐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在想,这条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五年了,没有人来修过。
“屿舟,他要结婚了。”宋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屿舟放下了啤酒罐。“哥,你听谁说的?”
“沈清遥给我发了消息,他选的戒指,很好看。”宋一的声音开始发抖,“他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是真的好看,银色的,没有花纹,很素,很适合他。”
林屿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宋一没有注意到,他喝了第六罐,啤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他没有擦。
“哥,别喝了。”林屿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啤酒罐,宋一躲了一下,啤酒洒出来,洒在他手上,冰凉的,和他的眼泪一个温度。
“屿舟,你知道吗?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宋一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没有哭,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不掉下来,“不是‘好像’,是‘真的’。真的喜欢。喜欢到我看到他跟沈清遥站在一起,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喜欢到他跟我说‘你出去’,我腿都软了,不是怕他,是怕他不要我了。”
林屿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他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宋一,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脸、发抖的嘴唇,看着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屋檐,可以停下来,可以哭,可以说那些藏在心里太久、快要把他憋死的话。
“但我不敢告诉他,因为我不配。”宋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是顶级Alpha,有命定Omega,有公司,有家族,有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结婚。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的腺体还没分化完成,连个Omega都算不上。我的信息素是茉莉,和他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九十二,不是百分之百。我连一个Beta都不如,至少Beta不会发情,不会失控,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哭得像个傻子。”
宋一哭出了声,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极了。他从来没有在林屿舟面前这样哭过,他是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哭。但他今天不想当哥了,他只想当一个可以哭的人。
“哥,你不是不配。你只是太累了。”林屿舟伸出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他的怀抱很暖,有雪松的味道,温暖的、像冬阳一样的雪松。
宋一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林屿舟没有动,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
“哥,你哭吧。哭完了,明天就好了。”林屿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相信的谎言。
宋一哭到没有力气了,靠在林屿舟肩膀上,闭着眼睛。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茉莉花香从他身上散出来,和林屿舟的雪松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客厅里发酵成一种醉人的、让人不想醒来的味道。
林屿舟低下头,看着宋一的脸。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像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林屿舟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一下,两下,三下。褶皱被抚平了,但很快又皱起来了,像一张被折过的纸,折痕永远在那里。
“哥,”林屿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如果你等不到他,能不能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回头就能看到。”
宋一没有听到。他在梦里,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底下透出橘黄色的光。他走过去,推开门,门后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墨黑色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来了。”那个人说。
宋一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手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碰到。那个人不见了,门也不见了,走廊也不见了。他站在一片空白中,找不到方向。
第二天早上,宋一在林屿舟的怀里醒来。
林屿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只手还放在宋一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宋一慢慢坐起来,林屿舟的手滑下来,落在沙发上。
宋一看着他,看着他的睡脸——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嘴唇抿着,眉头没有皱,像一个在做美梦的孩子。他的左肩上有一片深色的印记,是宋一的眼泪洇湿的,湿了一整夜,还没有干透。
宋一伸出手,想碰那片印记,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的。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是凉的。
宋一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被人动过了。桌上的东西被重新摆放过——电脑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笔筒从右边移到了左边,卡通猫杯子不见了。
他问陈峰,“陈哥,我的杯子呢?”
陈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纪总拿走了。”
宋一愣了一下,“拿走?为什么?”“不知道。他早上来了一趟,把你的杯子拿走了,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你桌上了。”
宋一低下头,看到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杯子,没有花纹,很简单。那是纪晟晏的杯子。宋一看着那只黑色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杯子是凉的,但贴着他的掌心的时候,他觉得有一点微微的、像是被人握过的温度。
他不知道纪晟晏为什么要换走他的杯子,不知道这是一种惩罚——你让我难受,我也让你难受。还是一种妥协——你想要我的杯子,我把它给你。他宁愿是惩罚。因为惩罚意味着纪晟晏还在乎他。妥协意味着纪晟晏已经不在乎了。
那天下午,宋一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不是纪晟晏叫的,是陈峰说“纪总让你去一趟”。宋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纪晟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只卡通猫杯子。杯子里有牛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看到宋一进来,把杯子放下。
动作很轻,但牛奶还是洒出来了一点,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白色的印记。
“坐。”纪晟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一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两只杯子。
纪晟晏面前是宋一的卡通猫杯子,宋一面前是空的。纪晟晏没有说话,宋一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宋一。”纪晟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在。”
“你和林屿舟在一起了?”
宋一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那层冰碎了,但不是突然碎的,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敲碎的,敲了很久,终于敲出了一个洞。
洞的后面是他藏了很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疼。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的疼。
“纪总,我和林屿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纪晟晏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吻你的时候,你推开他了吗?”
他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抱你的时候,你推开他了吗?他在你家过夜的时候,你推开他了吗?”
宋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原来纪晟晏知道他昨晚和林屿舟在一起。知道他喝醉了,知道他在林屿舟怀里哭,知道林屿舟在他家过夜了。
但他不知道那些细节——不知道他哭的是谁,不知道他抱着林屿舟的时候喊的是谁的名字,不知道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嘴里一直说着一个人的名字,不是林屿舟,是纪晟晏。
“纪总,我没有和林屿舟在一起。”宋一的声音在发抖。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纪晟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宋一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他,“他吻你,你不推开。他抱你,你不拒绝。他在你家过夜,你不赶他走。宋一,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关系?”
宋一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躲。他的眼睛里有眼泪,但没有落下来。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纪总,你管我是什么关系?你不是有沈清遥吗?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戒指都选好了,你还管我跟谁在一起?”
纪晟晏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知道戒指的事?”
“沈清遥告诉我的。他给我发了照片,说‘他选的,好看吗’。”宋一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好看。真的好看。银色的,没有花纹,很适合他。你们站在一起也很好看。所有人都说你们是命定的一对,百分之百匹配,天作之合。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纪总,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你不需要对我好。你不需要给我升职,不需要给我倒水,不需要给我热牛奶。我不是你的Omega,我是你的下属。你对下属好,别人会说我靠关系上位。你对我不好,别人会说我没有能力。你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纪晟晏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发抖的嘴唇、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露着尖牙,但他的眼睛在说——别过来,别过来我就不会咬你,别过来我就不会伤到你。
“宋一,你听我说——”
“我不听!”宋一的声音拔高了,“你每次都让我听你说,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你说‘你是我的关系’,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说‘你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才放心’,你有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你说‘他是我的Omega’,你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的。
“纪晟晏,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消失了,窗外的车声消失了,连他的心跳都好像停了。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不知道。也许是你给我倒第一杯水的时候,也许是你给我热第一杯牛奶的时候,也许是你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说‘你走了我就空了’的时候。我不记得了,但我喜欢你是真的。”
他看着纪晟晏的眼睛,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疼、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到让人想逃的东西。“但是喜欢有什么用?你有沈清遥,你们要结婚了,你是他的命定Alpha,你们的信息素是百分之百匹配的。你知道我和你的匹配度是多少吗?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九十二。不是百分之百。那百分之八,是我永远够不到的距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