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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救。”
“那算什么？”
沈照雪看着温鹤生。
“算留账。”
死人只能闭嘴。
活人才会继续咬人。
温鹤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抬手，几名万药宗弟子立刻挡到温行舟身前。
“行舟被魔气侵体，需带下去医治。”
虞清商抬头：“带下去灭口？”
温鹤生沉声：“虞姑娘慎言。”
沈照雪却开口：“不行。”
温鹤生看他：“照雪，行舟伤重。”
“我也伤重。”
沈照雪道，“也没见温长老让我下去。”
台下有人低笑。
温鹤生脸上的慈悲终于薄了一层。
沈照雪继续：“温行舟刚说了母炉。话没说完就差点死。现在你要把他带走。”
他抬眼。
“温长老，你是觉得我们都很像傻子？”
药王谷老医修立刻道：“温行舟不可离开百草台。”
“不错。”另一位丹修也站了出来，“既然他是关键证人，必须当众医治。”
万药宗弟子面面相觑。
温鹤生沉默一瞬，缓缓笑了。
“也好。”
他一挥手，弟子将温行舟放回台侧。
可沈照雪知道，温鹤生不是退让。
他是在拖时间。
胸口药契越来越热。
百草台中央那尊验药炉裂开半边，底下却有更深的炉鸣声传来。
不是这座炉。
是更远、更深的东西。
母炉。
谢无妄的声音从断链里传来。
“地下。”
沈照雪垂眼：“我知道。”
“母炉在醒。”
“醒了会怎样？”
谢无妄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
沈照雪：“你还有不知道的？”
“本座被锁三百年，不是被关进万药宗当炉灰。”
沈照雪：“……”
还能呛人，说明伤得不算死。
系统：“你俩能不能看看场合？”
“看了。”沈照雪在心里道，“场合很差。”
就在这时，百草台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裂开的验药炉底部，淡金色火光缓缓渗出。
姜小满脸色骤变。
“母炉在召册。”
沈照雪看他：“什么意思？”
姜小满声音发抖。
“所有入过药情册的人，都会被牵引。”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有人惨叫。
一个外宗散修捂住手腕，腕间浮出一道药纹。
“我……我小时候受过万药宗救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药纹接连亮起。
有老者，有青年，有外宗弟子，甚至还有一位小宗门长老。
他们脸色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怎么回事？”
“我只是吃过万药宗一颗护心丹！”
“我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不是说药情只是记录吗？”
沈照雪闭了闭眼。
果然。
这账不止写了他。
他只是最适合归炉的那一个。
温鹤生站在台上，看着满场惊乱，竟然叹了口气。
“诸位看见了。”
“药情牵连极广，若让邪物污染母炉，所有受过万药宗药恩之人，皆会反噬。”
他终于露出真正目的。
不是否认母炉。
是把所有药情册上的人都绑到自己那边。
你们敢毁母炉？
那所有受过药恩的人都得死。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铁青：“你用药情册控制病人？”
温鹤生摇头。
“是护持因果。”
沈照雪笑了。
“温长老。”
温鹤生看他。
沈照雪慢慢抬起手，露出腕间同样亮起的药纹。
那药纹比任何人的都深。
像一根烧红的线，缠在他的命上。
他说：“你们万药宗是不是有个规矩？”
“吃过你们一颗药，祖坟都得抵押？”
台下有人没忍住。
在这种紧张得要命的时候，竟然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背后发冷。
因为这话太难听。
也太准。
温鹤生没有理会，只抬手结印。
“母炉已醒。若想离开万药宗，便需先净化魔气。”
他的目光落在沈照雪身上。
“而魔气源头，在他身上。”
一瞬间，无数目光投向沈照雪。
有愧疚，有惊恐，有动摇。
温鹤生把局重新翻过来了。
他不再证明自己清白。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想活，就得交出沈照雪。
陆怀璟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沈照雪。
虞清商撑开伞。
林越几人也拔剑，虽然手在抖，但没退。
姜小满站到沈照雪身侧，小脸煞白，却咬着牙。
沈照雪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前几天，他还在戒律堂被所有人逼着认罪。
现在居然有人挡在他前面。
系统小声：“感动吗？”
沈照雪：“有点。”
“那你怎么没反应？”
“我怕一感动就咳血。”
系统：“……”
沈照雪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怀璟的肩。
“让一下。”
陆怀璟皱眉：“不行。”
“挡着我骂人了。”
陆怀璟：“……”
虞清商侧身让开，甚至贴心地给他留出正中位置。
沈照雪走到众人前面。
药纹亮得刺眼，疼得他指尖都在抖。
他看向那些被药纹吓住的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现在害怕，很正常。”
“我也怕。”
这句话让混乱稍稍停了一下。
沈照雪道：“但你们最好想清楚一件事。”
“今天交出我，母炉不毁，药情册还在。”
“明天它要你们的血。”
“后天要你们的命。”
“大后天要你们宗门弟子归炉。”
他抬眼，脸色苍白，眼神却锋利。
“到时候，你们打算交谁？”
满场死寂。
沈照雪指了指自己腕间药纹。
“我已经在账上了。”
“你们也在。”
“现在不是你们救不救我的事。”
“是我们要不要一起把账本撕了。”
台下有人的呼吸变重。
药王谷老医修率先站出来。
“药王谷弟子，护住药情反噬者。”
一个小宗门长老咬牙：“我受过万药宗药恩，但我不想把弟子也抵进去。”
又有人站起。
“毁母炉！”
“开药情册！”
“温鹤生必须给个交代！”
温鹤生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沈照雪松了口气，身形晃了一下。
陆怀璟立刻扶住他。
沈照雪低声道：“看，骂人还是有用。”
陆怀璟眼眶发红，却被他说得险些笑出来。
就在这时，地底母炉轰然一震。
所有药纹同时亮起。
温鹤生抬手，声音冰冷。
“既然诸位执迷不悟。”
“那便让母炉自己选。”
百草台中央裂开一道深缝。
淡金色火光冲天而起。
火光里，一只巨大的青铜炉影缓缓浮现。
炉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沈照雪一眼看见最中央那个。
自己的名字。
比所有人都亮。
母炉选的第一个人。
是他。
谢无妄的声音忽然响起，前所未有地沉。
“沈照雪。”
“别让它碰到你。”
沈照雪低头看着缠上脚踝的金线。
片刻后，他很冷静地说：
“好像晚了。”
第23章 本座的人，谁准你们入炉
金线缠上脚踝的一瞬间，沈照雪整个人被狠狠往前拖去。
陆怀璟抓住他的手臂。
林越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虞清商红伞一转，伞柄缠住金线，用力往后一扯。
药王谷老医修打出数道护脉符，符纸贴在沈照雪身上，却很快被金火烧焦。
沈照雪疼得眼前发白。
他被一群人往后拽，又被母炉往前拖。
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各方争抢的破布。
系统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撑住！”
沈照雪咬牙：“我看起来像没撑吗？”
“那你还能骂人，应该还行。”
“你对还行的标准很宽。”
金线越来越多。
从脚踝，到手腕，到心口。
每一道都连着炉壁上的名字。
母炉不只是要拖他。
还要借他身上的主引，唤醒所有药情契。
温鹤生站在火光后，面容被金焰照得有些模糊。
“照雪，别挣扎了。”
“你本就是炉中主引。”
“归炉之后，药情自平，诸位也不会再受反噬之苦。”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被药纹折磨的人脸色变了。
有人痛得跪倒在地。
有人看着沈照雪，眼里露出挣扎。
温鹤生继续：“一人归炉，众人得救。”
“这便是医道大义。”
沈照雪疼得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却刺耳。
“大义？”
他抬头看温鹤生。
“温长老，你们万药宗的大义，是不是从来只会挑别人死？”
温鹤生不语。
沈照雪道：“你怎么不进去？”
温鹤生眼神一沉。
“我若入炉，可救不了他们。”
“哦。”
沈照雪点点头。
“原来大义也挑岗位。”
台下有人在剧痛里竟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咬牙忍疼。
虞清商红伞被金火灼得一片焦黑，她咬牙骂道：“温鹤生，你要不要脸？”
温鹤生淡淡道：“虞姑娘，若不让沈照雪归炉，你们所有人都会被药情反噬。”
一个小宗门弟子忽然痛哭：“我不想死！我只是小时候吃过一颗丹药！”
他身边的师兄死死按住他。
“闭嘴！别被他带着走！”
可越来越多药纹亮起。
疼痛会动摇人心。
温鹤生太清楚了。
他看着所有人痛，看着他们从愤怒变成恐惧，再从恐惧生出自保。
只要再拖一会儿。
沈照雪就会从证人，重新变成药。
沈照雪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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