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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商笑着掀帘。
“陆师兄,他喝了一半。”
陆怀璟停下马车。
沈照雪:“……”
系统:“被告发了。”
沈照雪:“虞清商这个人不能深交。”
虞清商:“我听见了。”
陆怀璟端着药进来,表情很温和,态度很坚定。
“喝完。”
沈照雪看着那碗药。
“陆怀璟。”
陆怀璟一顿。
他还是不太习惯沈照雪直接叫他的名字。
“嗯。”
沈照雪真诚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像万药宗的人?”
陆怀璟:“……”
虞清商差点笑倒。
陆怀璟沉默片刻:“不记账。”
沈照雪看他。
陆怀璟又道:“也不收钱。”
沈照雪接过药碗,叹了口气。
“你学会了。”
陆怀璟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药很苦。
但喝完之后,胸口那种空荡荡的疼确实缓了一些。
沈照雪靠回软垫,半眯着眼。
车轮碾过山道,咕噜噜响。
这种声音很生活。
不像剑鸣,不像炉鸣,不像锁链。
只是赶路。
只是活着。
他有点困。
断链忽然轻轻发烫。
谢无妄的声音响起:“喝药了?”
沈照雪眼睛都没睁:“你也管?”
“听你苦得魂都快飞了。”
“……”
虞清商忽然看过来:“你又在和谁说话?”
沈照雪睁眼。
虞清商眯着眼:“别说良心。”
沈照雪:“我在自言自语。”
虞清商:“你自言自语的时候,表情比和我们说话还丰富。”
沈照雪:“可能我更喜欢自己。”
虞清商:“有道理。”
系统:“她竟然被说服了。”
谢无妄低笑。
沈照雪在心里道:“你别笑。”
“为何?”
“容易露馅。”
“露馅又如何?”
沈照雪垂眼:“他们现在对你印象不太稳定。”
谢无妄语气懒懒:“魔头?”
沈照雪:“被锁三百年的危险魔头。”
“还有呢?”
沈照雪顿了顿。
“帮我砸炉的危险魔头。”
谢无妄那边安静一瞬。
然后他说:“后半句顺耳。”
沈照雪没接话。
车外风声渐起。
越往扶风城,风越干。
第二日傍晚,马车进了一处小镇。
小镇离扶风城还有百里,按理该热闹,可街上冷清得奇怪。
卖馄饨的摊子支着,锅里水都烧干了,摊主却不在。
茶铺桌上还放着半碗茶。
茶已经凉透。
陆怀璟停下车。
“有些不对。”
虞清商掀帘往外看。
街角有几张白纸被风吹起,啪地贴在墙上。
她伸手揭下一张。
纸上写着:
扶风城近日封夜。
亥时之后,勿点灯,勿开门,勿闻哭声。
违者自负。
沈照雪接过白纸。
“勿闻哭声?”
虞清商皱眉:“哭声还能不闻?”
沈照雪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系统声音低下来:“扶风城线提前了。”
“提前多少?”
“不清楚。”
“屠城倒计时呢?”
“十四日。”
谢无妄忽然开口。
“扶风城已经开始死人了。”
话音刚落,小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哭。
像孩子。
又不像。
陆怀璟拔剑。
虞清商收了笑。
沈照雪掀开车帘,看向那条黑漆漆的小巷。
风从巷中吹出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墨味。
还有血腥气。
巷口墙上,不知是谁用黑墨写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
像小孩写的。
——下一个,轮到扶风。
沈照雪指尖微冷。
下一笔账,已经等在路上了。
第37章 别开门,门外不一定是人
那声哭很轻。
轻得像被人捂在掌心里,只漏出一点湿冷的尾音。
小巷里没有灯。
两侧屋檐压得很低,黑暗从巷口往里堆,像一条没有喉咙的兽。
陆怀璟握剑走在最前。
虞清商跟在沈照雪旁边,手里没了原来那把红伞,换了一柄临时买来的青伞。
她很不满意。
“这伞不好看。”
沈照雪:“能挡刀吗?”
虞清商:“能挡雨。”
“那先凑合。”
虞清商:“你对我的法器要求越来越低了。”
沈照雪:“活着的人不该挑剔。”
虞清商哼了一声,却还是把伞往沈照雪那边偏了偏。
沈照雪现在走得不快。
命息归位后,寒症缓了一点,可身体亏空还在。走急了,胸口会发空,像有人从里面抽走一口气。
陆怀璟回头看他。
“要不要等我进去探?”
“不用。”
“你现在不适合进巷。”
“我现在也不适合下山。”
沈照雪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可我已经下来了。”
陆怀璟抿了抿唇,没有再劝,只把剑光压低,照亮脚下。
巷子地面很脏。
不是普通泥污。
是墨。
大片大片黑墨泼在地上,又被脚印踩乱。墙边散落着几张纸,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沈照雪捡起一张。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我不是坏孩子。”
下一张:
“我没有偷灯。”
再下一张:
“不要把我送去夜诊。”
虞清商脸色沉下来。
“夜诊?”
沈照雪想起镇口那张告示。
扶风城封夜。
勿闻哭声。
勿点灯。
勿开门。
他问系统:“原剧情里,扶风城屠城前有夜诊吗?”
系统安静了一下。
“没有详细写。”
“又没有?”
“原书只写谢无妄魔气失控,扶风城一夜成血城。”
沈照雪:“原因呢?”
“正道认定他天生魔性。”
沈照雪笑了一下。
“真省事。”
谢无妄那边忽然没说话。
沈照雪顿了顿:“我不是说你。”
谢无妄懒懒道:“本座还没那么脆。”
“是吗?”
“你不信?”
“你刚才沉默了。”
谢无妄:“……”
沈照雪低头看纸。
“谢无妄。”
“嗯?”
“这次我会查原因。”
断链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谢无妄轻轻嗯了一声。
小巷深处,哭声又响了一下。
比方才近。
陆怀璟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前方有一扇门。
门半开。
门口放着一只小小的鞋。
鞋面是蓝布,沾满黑墨。
虞清商低声:“孩子的。”
陆怀璟上前,剑尖轻轻推开门。
吱呀——
屋里空荡荡的。
桌子翻倒,柜门半开,墙上全是墨字。
密密麻麻。
像有人在极度惊恐中不断写同一句话。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沈照雪走进去。
屋内药味很重。
可这药味和万药宗不同,不甜,反而苦涩发臭。
桌下有个小影子缩成一团。
陆怀璟蹲下身:“别怕。”
那孩子猛地往后缩。
“别抓我!”
声音很尖。
沈照雪停住脚步。
虞清商也没动。
陆怀璟放低声音:“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孩子从桌下抬起头。
他大约七八岁,脸上全是墨,手里攥着一截断笔,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
“你们不是夜诊的人?”
沈照雪蹲不下去。
他试了一下,膝盖疼得不行,最后干脆扶着桌沿慢慢坐到地上。
陆怀璟立刻伸手:“你——”
沈照雪摆手。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孩子。
“不是。”
孩子盯着他:“你也不像好人。”
沈照雪点头。
“眼光不错。”
孩子:“……”
虞清商噗地一声笑了。
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点。
孩子攥着断笔,小声问:“那你们来干什么?”
沈照雪道:“听见有人哭。”
孩子立刻捂住嘴。
“不准听!”
他眼里又涌出恐惧。
“哭了会被抓走。”
虞清商蹲下来:“谁说的?”
孩子摇头,不敢说。
沈照雪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颗糖。
是阿宝给他的那颗。
他看了糖一眼。
又看了孩子。
最后递过去。
“不收费。”
孩子没接。
沈照雪补充:“也不记账。”
虞清商看他一眼,眼神柔了些。
孩子显然没听懂“记账”,但糖是真的。
他犹豫很久,才伸手接过。
“我叫阿渠。”
沈照雪道:“沈照雪。”
阿渠看了看他苍白的脸。
“你也病了吗?”
沈照雪:“嗯。”
阿渠忽然往后缩:“那你快走!夜诊的人抓病人!”
沈照雪和陆怀璟对视一眼。
虞清商问:“夜诊是什么?”
阿渠嘴唇抖起来。
“城里有病。”
“什么病?”
“哭病。”
他小声说:“小孩子会哭,大人也会哭。哭了的人,就要送去夜诊。”
“夜诊在哪里?”
阿渠摇头:“不知道。去了就回不来。”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忙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掉。
沈照雪看着他,忽然想起姜小满。
怕到极点的小孩,都很像。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哭,不敢喊,不敢求救。
因为求救这件事本身,可能会招来更可怕的东西。
陆怀璟低声:“你家里人呢?”
阿渠眼泪掉得更凶。
“娘去找妹妹。”
“妹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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