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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妹妹带走了。”
“娘晚上开门,也不见了。”
虞清商脸色彻底冷下来。
沈照雪问:“谁带走你妹妹?”
阿渠颤抖着抬手,指向墙上一处墨字。
那里写着两个字:
仁医。
陆怀璟皱眉:“仁医堂?”
虞清商道:“扶风城有个仁医堂,听说专治疑难杂症。”
沈照雪:“听谁说?”
“话本里。”虞清商理直气壮,“但我看过地方志,确实有。”
沈照雪看着墙上的字。
仁医。
夜诊。
哭病。
谢无妄屠城。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像一张刚露出边角的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很慢。
很轻。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阿渠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缩到桌下,死死捂住嘴。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夜诊。”
“听闻此处有哭声。”
“请开门。”
陆怀璟握剑。
虞清商抬起伞。
沈照雪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门口。
系统声音发紧:“别开。”
谢无妄声音也沉了。
“门外不是活人。”
门外那声音依旧温和。
“开门。”
“病不等人。”
沈照雪忽然笑了一下。
虞清商低声:“你笑什么?”
沈照雪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我在想。”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东西,喜欢夜里上门讨债。”
敲门声停了一瞬。
下一刻,门缝下方慢慢渗进一缕黑墨。
那黑墨像活的一样,顺着地面朝阿渠爬去。
阿渠吓得发不出声。
沈照雪抬脚,踩住那缕墨。
胸口一痛。
像踩住了什么脏东西的命脉。
门外的温和声音忽然变了调。
“病人不肯就诊。”
“当强行收治。”
沈照雪低头看墨,又看向门口。
“收治?”
他扯了扯唇。
“先挂号了吗?”
虞清商差点笑出声。
陆怀璟剑光骤起。
门外黑影撞门而入。
不是人。
是一具穿着白袍的墨傀,脸上没有五官,只在额头写着两个字。
仁医。
墨傀抬手,袖中飞出数道黑线,直扑阿渠。
陆怀璟一剑斩断黑线。
虞清商伞柄敲上墨傀肩头,竟发出木头碎裂的声音。
沈照雪站在阿渠前面,脸色苍白,却没退。
墨傀歪了歪头。
额头上的“仁医”二字慢慢化开,变成新的字。
药童。
沈照雪眼神瞬间冷下去。
又是这个词。
墨傀喉中发出咯咯声。
“病童。”
“可入夜诊。”
“药童。”
“可入炉。”
阿渠吓得哭出声。
墨傀立刻转向他。
沈照雪抬手,把那张写着“我没病”的纸按到墨傀脸上。
“谁说他有病?”
墨傀动作一顿。
沈照雪声音很轻。
“让他出来。”
“谁?”
“写你的人。”
屋内黑墨骤然沸腾。
墙上所有“我没病”的字同时扭曲。
最后汇成一行新的字。
——扶风夜诊,病者必归。
沈照雪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熟悉。
不是药契。
但很像。
像某种更粗糙、更阴冷的命轨。
系统:“有人在提前写屠城理由。”
话音刚落,远处城门方向忽然响起一声钟。
咚——
亥时到了。
整座小镇,所有门窗同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夜诊开始了。
第38章 夜诊敲门
亥时钟响后,整座小镇都醒了。
咚。
咚。
咚。
每一扇门后都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整齐得像有人拿着同一根骨节,在镇上每户人家的门板上慢慢敲过去。
阿渠缩在桌下,死死捂住嘴。
他不敢哭。
可越不敢哭,眼泪越往外涌。
沈照雪站在他前面,脚下踩着那缕黑墨,脸色白得很难看。
那墨不是普通墨。
刚才被他一脚踩住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很浅。
却让人不舒服。
像有人试图在他身上落笔。
陆怀璟一剑斩开墨傀肩头。
墨傀被剑光劈成两半,落地后却没有散,反而化成两滩黑墨,又慢慢爬回一起。
额头上“仁医”二字重新浮现。
虞清商皱眉:“砍不死?”
沈照雪:“像账本。”
虞清商看他。
沈照雪道:“撕一页,还有备份。”
虞清商:“你最近对账本怨念很深。”
“合理。”
墨傀再次抬手。
黑线从袖口飞出,绕过陆怀璟的剑,直接扑向阿渠。
阿渠吓得眼睛都睁大了,却还是没有哭出声。
那副拼命把哭憋回去的样子,比哭本身还让人难受。
沈照雪弯腰捡起地上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没病”。
他把那张纸拍到黑线上。
黑线顿住。
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虞清商眼睛一亮:“字有用?”
沈照雪低头看纸。
纸上的“我没病”三个字晕开了一点,像是被墨线吃掉一角。
“不是字有用。”
陆怀璟道:“是他自己写的才有用。”
沈照雪点头。
阿渠的字,能挡夜诊的墨。
至少能挡一瞬。
虞清商立刻转身:“阿渠,还能写吗?”
阿渠哆哆嗦嗦看着她。
“写……什么?”
沈照雪道:“写你最想说的。”
阿渠嘴唇发白:“我、我不敢。”
“那就写不敢。”
阿渠愣住。
沈照雪把断笔递给他。
“怕也能写。”
阿渠接过断笔,手抖得厉害。
纸铺在地上,他趴在桌下,一笔一画写:
我怕。
字很丑。
墨也不匀。
可那两个字落下的一瞬,地上的黑墨猛地停住。
像一只正在爬行的虫,被人按住了头。
虞清商笑了一声。
“好孩子。”
她把那张纸捡起来,往门口一贴。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半息。
随后,门外传来更多声音。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夜诊。”
“请开门。”
“病不等人。”
“哭者需治。”
“病者必归。”
声音层层叠叠,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虞清商低声骂:“这仁医堂什么毛病?治哭病,先把人吓哭?”
沈照雪:“可能业绩不好。”
陆怀璟看他:“别站太近。”
沈照雪往后退了半步。
系统竟然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听劝。”
沈照雪:“腿麻。”
系统:“……”
门板开始渗墨。
一缕,两缕,三缕。
黑墨从门缝、窗缝、墙角爬进来,慢慢汇成许多只手。
每一只手的掌心都写着一个字。
诊。
陆怀璟剑气一震,满屋墨手被斩碎大半。
可碎掉之后,它们又重新聚合。
虞清商撑伞护住阿渠,伞面一压,把一只墨手拍在地上。
“这东西靠什么动?”
沈照雪看着墙上的字。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每当墨手靠近,那些字就会变淡一分。
他忽然问阿渠:“你写这些字,是谁教你的?”
阿渠抱着断笔,声音发颤:“妹妹。”
“妹妹叫什么?”
“阿萝。”
阿渠眼泪又掉下来。
“她被带走前说,不能哭,哭了就会被听见。要写,写了他们看不懂。”
沈照雪一顿。
“他们看不懂?”
“嗯。”阿渠抽噎,“阿萝说,夜诊的人听哭声,不看字。”
虞清商眼神一变。
“所以扶风城的人不敢哭,只能写?”
沈照雪看着满墙字。
那么多“我没病”,不是疯话。
是求救。
是这些人唯一敢发出的声音。
外面敲门声越来越急。
阿渠忽然缩了一下。
“他们以前不会敲这么久。”
陆怀璟问:“那会怎样?”
阿渠抖着声音:“敲三下,没人开,就去下一家。”
“今日为什么不走?”
阿渠看向沈照雪。
沈照雪明白了。
因为他踩住了那缕墨。
也因为他是病人。
夜诊盯上他了。
系统小声:“你现在好像很招各种炉、账、诊。”
沈照雪:“闭嘴。”
谢无妄的声音从断链里响起:“门外的东西在闻你。”
沈照雪:“闻什么?”
“病气。”
“它还挑食?”
“它找病人。”
沈照雪看向阿渠:“扶风城最近是不是病人很多?”
阿渠摇头,又点头。
“原来没有这么多。”
“后来仁医堂来了。”
“他们说城里有哭病,哭了会传染。”
“先是孩子。”
“后来是女人。”
“再后来,老人也被带走。”
“现在……现在只要晚上屋里有哭声,他们就来敲门。”
虞清商的脸彻底冷了。
“那不是治病,是抓人。”
阿渠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是治。”
沈照雪笑了一下。
“不奇怪。”
“吃人的东西,都爱说自己在救人。”
门外墨声忽然静了一瞬。
像是听懂了。
随后,门板上慢慢浮现一行黑字。
病者拒诊。
按律收治。
陆怀璟皱眉:“按谁的律?”
那行字扭曲了一下。
最后变成四个字。
扶风城律。
沈照雪盯着那四个字,忽然问系统:“原书里扶风城有没有城律?”
系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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