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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他抬手按住额角,像被气到,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照雪。”
“嗯?”
“你真是……”
他没说完。
沈照雪问:“真是什么?”
谢无妄看着他苍白却鲜活的脸。
半晌,道:“真烦。”
虞清商在旁边轻声对陆怀璟道:“翻译一下,谢前辈被拿捏了。”
陆怀璟没有接话。
但他看着沈照雪和谢无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不是嫉妒。
更像第一次清楚意识到,有些路,自己错过太久。
沈照雪听见虞清商的话,转头:“虞师姐。”
虞清商:“我什么也没说。”
“你说了。”
“那就是风说的。”
谢无妄心情似乎好了些。
他看向扶风城深处。
“城主死了,但扶风还有东西没清。”
沈照雪:“什么?”
“仁医堂主。”
阿渠立刻抬头。
“就是抓阿萝的人?”
谢无妄点头。
“城判管律。”
“仁医堂主管诊。”
“钟楼破了,诊册还在。”
沈照雪闭了闭眼。
“还有?”
陆怀璟皱眉:“你要休息。”
沈照雪:“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是不知道。”
沈照雪想反驳。
但没力气。
虞清商站起来:“这次陆师兄说得对。钟楼刚破,扶风城百姓还乱着,仁医堂主若要出手,不急这一时半刻。”
沈照雪看她:“你怎么知道?”
虞清商扬了扬手里的病册。
“因为我刚才翻到一页。”
她摊开册子。
上面写着:
明夜子时,仁医堂复诊。
病源:沈照雪。
疗法:剥心问病。
沈照雪看了半天。
最后抬头问:
“它管饭吗?”
陆怀璟:“……”
虞清商:“……”
谢无妄低低笑出了声。
阿渠很认真地说:“沈哥哥,扶风城馄饨应该管够。”
沈照雪沉默一瞬。
“那还行。”
虞清商扶额:“你重点是不是又歪了?”
沈照雪靠在台阶上,终于放任自己闭了闭眼。
“没有。”
“吃饱了。”
“才好挨骂。”
谢无妄看着他疲惫到快撑不住的样子,眼底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抬手,虚虚替沈照雪挡了一下从钟楼裂缝里落下的冷风。
没人看见。
只有沈照雪似有所觉,睁眼看了他一下。
谢无妄若无其事收手。
“看什么?”
沈照雪看他半晌。
“没什么。”
“觉得你刚才像个好人。”
谢无妄嗤笑:“病糊涂了?”
“可能。”
沈照雪重新闭上眼。
“等会儿记得叫我吃饭。”
谢无妄安静一瞬。
“好。”
扶风城的天终于亮了。
但天亮之后,城中心的仁医堂旧址上,慢慢升起了一盏黑灯。
灯上写着一行字。
病源已至。
明夜,剖心。
第49章 病源要吃饭,谁敢不给
扶风城天亮之后,最先响起来的不是钟声。
是锅响。
王婆婆的馄饨摊已经散了,可阿渠抱着那只裂口小碗,非说要给小柳煮一碗破馄饨。
渠娘刚把阿萝哄醒,眼睛还肿着,听见这话,抬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会煮什么?你连灶火都点不稳。”
阿渠捂着脑袋:“我可以学。”
阿萝小声道:“哥哥煮的肯定破。”
阿渠眼圈还红着,立刻不服:“我可以煮得比破还破。”
沈照雪坐在路边一张被扶风百姓搬来的矮凳上,听见这句,险些把刚喝下去的热水呛出来。
虞清商蹲在旁边翻夜诊册,抬头道:“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自己?”
阿渠道:“小柳哥哥就喜欢破的。”
谢无妄靠在断墙边,虚影被晨光照得很淡,闻言冷冷道:“他不是喜欢破的,是只会煮破的。”
阿渠认真点头:“那我也只会煮破的。”
谢无妄:“……”
沈照雪垂眼笑了一下。
这孩子学东西的角度很清奇。
陆怀璟端着一碗热粥过来,放到沈照雪手边。
“先吃这个。”
沈照雪低头看。
白粥。
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很清淡。
很养胃。
也很像病号饭。
他沉默片刻:“有馄饨吗?”
陆怀璟:“你现在不能吃太油。”
沈照雪:“馄饨哪里油?”
虞清商头也不抬:“扶风城的馄饨里可能有哭声,确实不太适合你。”
沈照雪:“……”
这饭还没吃,胃口先没了。
陆怀璟把勺子递给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喝粥。”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陆怀璟。”
“嗯。”
“你现在很像看管犯人的。”
陆怀璟一顿。
虞清商立刻接话:“不像,他比看管犯人的细心。”
沈照雪看向她。
虞清商摊手:“夸他呢。”
谢无妄懒懒道:“他若不看着,你会喝?”
沈照雪没理他,端起粥喝了一口。
热的。
不甜不苦。
只是普通白粥。
可粥顺着喉咙落下去,胸口那阵空疼竟然缓了一点。
他动作停了停。
陆怀璟看见了:“怎么样?”
沈照雪:“还行。”
“那再喝两口。”
沈照雪:“……”
他忽然觉得,陆怀璟真的很适合管饭。
扶风百姓陆续从屋里出来。
起初没人敢靠近钟楼。
他们站在街角、门后、窗边,小心翼翼往这边看。
昨夜那些白灯熄了一半,城判没了,巨钟裂了,许多人从钟楼里救了出来。
可怕了太久的人,一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渠娘先开口。
她把阿萝背在背上,牵着阿渠,站到街中央,扯着嗓子骂:“看什么看?昨晚被救的不是你们家亲戚?人都快饿死了,谁家有锅的支锅,谁家有米的拿米,谁家什么都没有的,烧水!”
这一嗓子比任何安抚都管用。
扶风城终于动起来。
有人搬锅。
有人拿米。
有人从地窖里翻出腌菜。
有人抬出桌椅。
还有人端着一笼馄饨皮,站在原地哭,说这是王婆婆昨天白天揉好的面,还没来得及包。
阿渠立刻跑过去:“我要包!”
渠娘一把拽住他后领:“你先洗手。”
阿渠:“哦。”
沈照雪看着街上乱起来,心里那点冷慢慢散了些。
乱好。
乱才像活人住的地方。
死城才安静。
虞清商把夜诊册摊开在桌上,越翻脸色越冷。
“仁医堂抓人不是从扶风城开始的。”
沈照雪放下粥碗:“还有哪里?”
“扶风周边七个镇,三十二个村。”虞清商指着册子,“他们先在小地方试夜诊,抓会哭的孩子、寻人的亲眷、病弱老人,再转送扶风。”
陆怀璟皱眉:“为何一定是哭声?”
谢无妄看着钟楼。
“哭声能养钟。”
沈照雪抬眼。
谢无妄道:“人有怨,怨有声。扶风城那口钟吃哭声,吃得越多,城律越稳。”
虞清商冷笑:“所以他们先让人不敢哭,再把哭声收走。”
“这法子真损。”
沈照雪忽然道:“不是损。”
众人看他。
沈照雪慢慢把粥喝完,声音很轻:“是熟。”
虞清商一顿。
是啊。
这套做法太熟了。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一个城判能独自设计出来的。
先造病名,再定规矩,再抓人,再让旁人觉得抓的是有病之人,最后把所有反抗都写成扰乱城律。
和万药宗那套太像。
先救命,再记账,再讨债,再让被害者背忘恩负义的名声。
沈照雪放下碗:“仁医堂主还没露面。”
陆怀璟道:“病册写明夜子时。”
“它说复诊,我们就等?”
虞清商抬头:“你想主动去?”
沈照雪看着街上支起来的锅。
“它要剖心问病,总得先知道扶风城还有多少病人。”
虞清商眼睛亮了。
“你要反设诊?”
沈照雪点头:“它叫夜诊。”
他看向仁医堂方向。
“那我们开晨诊。”
陆怀璟:“晨诊?”
沈照雪道:“扶风城所有被诊过的人,把名字、被抓原因、家里失踪的人、听见过什么、看见过什么,全写下来。”
虞清商一下站起来。
“这个我会!”
沈照雪:“你当然会。”
虞清商招呼阿渠:“小孩,帮忙喊人。”
阿渠手上还沾着面粉:“喊什么?”
虞清商提笔刷刷写了一张大纸,贴到钟楼前。
晨诊开堂。
不收钱。
不记账。
哭也能来。
阿渠看见最后四个字,眼睛一下红了。
他用力点头,转身跑到街上大喊:
“晨诊开堂!”
“哭也能来!”
“沈哥哥说不收钱,不记账!”
沈照雪:“……”
最后一句可以不喊这么响。
但已经晚了。
街上百姓全听见了。
很多人愣住。
不收钱。
不记账。
哭也能来。
这几句话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开他们关了太久的门。
第一个来的是卖糖人的老头。
他颤巍巍坐下,开口就哭。
“我孙子被夜诊带走了。”
虞清商把纸推过去:“名字。”
老头手抖:“我不会写。”
陆怀璟走过来,蹲下身:“您说,我写。”
老头愣住。
他大概没想到这位白衣剑修会替他记名,磕磕绊绊道:“我孙子叫……叫孟小圆。”
陆怀璟提笔写下。
孟小圆,七岁,因夜里哭喊找娘,被仁医堂收治。
老头哭得更厉害。
“他娘早死了,他想娘也有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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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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