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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坐在旁边,轻声道:“没有。”
老头看向他。
沈照雪道:“想娘不是病。”
虞清商把这句写到旁边,字迹又重又清楚。
想娘不是病。
第二个来的是一个年轻妇人。
她说丈夫被带走,因为给孩子办丧时哭出声。
第三个是个断腿老人。
他说自己被诊过,只因腿疼时呻吟,被说“怨声过重”。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晨光越来越亮,钟楼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说到一半跪下去,被渠娘一把扶起来,骂他跪什么跪,要跪去跪那口破钟。
虞清商写得手腕发酸,干脆喊了几个识字的人来帮忙。
陆怀璟也一直在写。
他写得很稳。
每一个名字都工整。
像他在替这些人重新把命捡回来。
谢无妄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在想什么?”
谢无妄懒懒道:“想扶风城原来有这么多人会哭。”
“后悔吗?”
谢无妄看他。
沈照雪补了一句:“后悔三十年前没开晨诊。”
谢无妄沉默片刻,笑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烦?”
沈照雪:“有用就行。”
谢无妄看着那些排队写名的人。
过了许久,他道:“有用。”
这两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被街上的哭声盖过去。
可沈照雪听见了。
就在此时,仁医堂旧址方向,那盏黑灯忽然亮了。
灯火无风自燃。
灯面上的字从“明夜复诊”变成了新的四个字。
晨诊无效。
紧接着,又浮出一行。
病源沈照雪,诱众发病。
当即问心。
街上百姓一静。
沈照雪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虞清商问:“笑什么?”
沈照雪撑着桌沿站起身,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
“它急了。”
陆怀璟握剑:“要来?”
话音刚落,仁医堂方向传来一阵铃声。
叮铃。
叮铃。
不是昨夜的敲门声。
是出诊铃。
街道尽头,十二个白袍医者抬着一顶黑色诊轿,缓缓走来。
诊轿四面垂着黑纱。
纱上写满“病”字。
轿中传来一道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声音。
“听闻病源开堂。”
“本座特来问诊。”
阿渠脸色一白。
渠娘把两个孩子往身后一护。
虞清商抓起笔。
陆怀璟拔剑。
谢无妄眼底红色微动。
沈照雪却抬手,按住他们。
“来得正好。”
他把刚写好的厚厚一沓晨诊册往桌上一放。
“让他排队。”
黑轿停住。
满街百姓也愣住。
沈照雪抬眼,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都听见了。
“晨诊规矩。”
“谁有病,谁先挂号。”
第50章 仁医堂主挂号,病的不轻
黑色诊轿停在长街中央。
十二个白袍医者站在轿旁,一动不动,额头上都写着“诊”字。
风吹过黑纱,纱上密密麻麻的“病”字像活的一样游动。
轿中人没有立刻开口。
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要求挂号。
扶风百姓更没料到。
刚才还怕得往后退的人群,听见沈照雪那句“谁有病,谁先挂号”,竟然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先是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
最后整条街都响起低低的笑。
不是多响亮。
却足够刺耳。
黑轿中的声音温柔依旧。
“沈公子说笑了。”
沈照雪:“没有。”
虞清商在旁边补刀:“他一般气人的时候都很认真。”
沈照雪看她:“虞师姐。”
虞清商:“实话。”
轿中人轻笑。
“病源不自知,最需问诊。”
沈照雪点头:“说得好。”
众人一愣。
轿中人似乎也停了一下。
沈照雪抬手,指向桌前那张空椅。
“所以坐。”
虞清商立刻把纸铺开。
陆怀璟把笔放到桌上。
阿渠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块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排队。
他把牌子往黑轿前一插,插得很用力。
“要排队!”
白袍医者齐齐转头看他。
阿渠吓得缩了一下,但没跑。
渠娘立刻叉腰:“看什么?我儿子写得不对?”
街上有人立刻应声:“对!”
“晨诊都排队!”
“我们刚才都排了!”
“仁医堂也不能插队!”
这话一出,人群忽然活泛了起来。
恐惧还在。
可恐惧被一种很新鲜的东西挤开了一点。
叫看热闹。
让仁医堂主排队看病,这种场面,扶风城百年都没见过。
黑轿终于动了。
轿帘缓缓掀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
随后,一个青衣男子走下轿。
他生得极斯文,眉眼清润,像个真正的医者。腰间挂着一串小铃,袖口绣着黑色莲纹,手中握着一卷病册。
只是他的眼睛很奇怪。
瞳仁太浅。
像两滴被水冲淡的墨。
他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
“在下仁医堂主,桑寄生。”
虞清商笔尖一顿。
“这名字听着挺像药。”
桑寄生笑道:“确是药名。”
沈照雪看他:“巧了。”
桑寄生:“哦?”
沈照雪:“我最近对药名过敏。”
人群又有几声笑。
桑寄生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他看向沈照雪,目光像一根温柔的针。
“沈公子体弱,心火却旺。此症若不治,易害己害人。”
沈照雪道:“那你坐下说。”
桑寄生:“为何?”
“站着不像病人。”
桑寄生终于坐了。
虞清商立刻提笔:“姓名。”
桑寄生看着她。
虞清商抬头:“看我做什么?晨诊第一项,姓名。”
桑寄生缓缓道:“桑寄生。”
“年龄?”
“……”
虞清商:“不知道?”
桑寄生:“修士不记俗龄。”
虞清商点头,写下:
年龄不详,疑似老东西。
桑寄生:“……”
沈照雪别开脸,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病。
是笑的。
谢无妄懒洋洋靠在旁边,笑得很愉快。
桑寄生目光扫过他。
“魔气成影,罪业未清。沈公子与魔同行,也算病因之一。”
沈照雪看他:“你先答问。”
桑寄生:“问什么?”
虞清商按照流程念:“何处不适?”
桑寄生微笑:“在下无病。”
阿渠立刻举手:“撒谎!无病为什么来晨诊?”
渠娘一把把他按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阿渠小声:“可是他说谎。”
渠娘顿了顿:“那你插得好。”
桑寄生脸上的笑意有些淡。
沈照雪问:“你说我病源。”
“是。”
“病从何来?”
“心有怨,身有魔,命轨不稳。”
“听起来挺严重。”
“确实。”
“那你治过几个?”
桑寄生微顿。
沈照雪把桌上晨诊册一页页推过去。
“孟小圆,因想娘而哭。”
“渠萝,因害怕而哭。”
“渠娘,因寻女而哭。”
“王春娘,因孙子被抓而哭。”
“这些人的病,从何来?”
桑寄生温声道:“哭病会传。”
沈照雪点头。
“那第一个哭的人是谁?”
桑寄生笑意一滞。
沈照雪继续:“总得有第一个病源。”
“是小柳?”
“是被吊进钟里的孩子?”
“还是为了续命写祭童名单的扶风城主?”
桑寄生没有回答。
虞清商立刻写:
桑寄生避答哭病源头。
桑寄生看向她:“虞姑娘何必处处记录?”
虞清商笑:“怕你们仁医堂记性不好。”
她抖了抖手边一摞病册。
“不过你们记坏账倒挺勤。”
人群里有人喊:“问他我儿子在哪!”
“问仁医堂抓的人都关哪了!”
“问他为什么说我们有病!”
声音越来越多。
桑寄生手中的病册轻轻一震,似乎想压住这些声音。
沈照雪忽然抬手,把晨诊册拍在他的病册上。
两本册子相撞。
黑色病气和白色纸光同时震开。
桑寄生终于变了脸色。
沈照雪道:“你们写病。”
“我们写人。”
“看看谁的册子更重。”
话落,晨诊册一页页翻开。
满街百姓刚刚写下的名字、旧事、哭因,全都亮了起来。
想娘不是病。
寻女不是病。
丧夫不是病。
怕黑不是病。
疼出声不是病。
一行行字压向桑寄生手里的病册。
病册上的“哭病”二字开始晕开。
桑寄生脸色冷了下去。
“沈照雪,你确实很会蛊惑人心。”
“蛊惑?”
沈照雪笑了。
“我让他们写自己是谁。”
“你说我蛊惑。”
“你把他们写成病人。”
“你说你治病。”
他看向街上众人。
“诸位,听明白了吗?”
“在仁医堂眼里,你们说自己是人,就是被蛊惑。”
渠娘第一个骂:“放屁!”
卖糖老头拍桌:“我孙子不是病!”
“我儿子不是病!”
“我娘不是病!”
“我自己也不是病!”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桑寄生手中病册剧烈颤动。
他终于抬起眼,眼底温柔彻底退去。
“既如此,那便当街验病。”
他手中小铃一响。
叮铃。
十二个白袍医者同时抬头。
他们额头上的“诊”字变成“剖”。
陆怀璟剑光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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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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