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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看她一眼。
“你学坏了。”
“跟你。”
两人绕过烧塌的书架,走到最里面。
后库里存放的多是旧案、药册、宗门往来账目。如今被烧得七零八落,唯有角落里一只铜箱还剩半边。
铜箱上刻着万药宗的徽记。
一株缠蛇的灵草。
沈照雪伸手碰了碰。
刚碰到,胸口那道药契封痕便轻轻疼了一下。
他指尖顿住。
虞清商看见了:“又疼?”
沈照雪:“没。”
虞清商:“你这句已经没有信誉了。”
系统:“确实。”
沈照雪:“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阵营?”
虞清商没听见系统,只觉得沈照雪这人有时候沉默得很奇怪。
她看着那只铜箱,低声道:“里面应该是药情册。”
沈照雪:“药情?”
“受过万药宗重药救治、欠下药债的人。”虞清商说,“我小时候偷看过一次,里面写得很细。”
“多细?”
虞清商看了他一眼。
“姓名,年岁,病因,用药,欠情。”
沈照雪垂眼。
“欠情?”
“嗯。”虞清商声音低了些,“有些人欠灵石,有些人欠药材,有些人欠命数。”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弟子走动声很乱。
沈照雪看着那半只铜箱,忽然觉得胸口那点痛更清楚了。
原来一条命真的可以被写进账册里。
不是“救过你”。
是“你欠着”。
他伸手要打开铜箱。
陆怀璟忽然从后面过来:“我来。”
沈照雪没让。
他指尖按住铜箱锁扣,轻轻一掰。
锁扣早被烧坏了。
铜箱打开。
里面只剩一堆黑灰。
虞清商脸色沉了。
陆怀璟也皱眉。
沈照雪反而没什么意外。
“烧得真干净。”
谢无妄懒懒道:“未必。”
沈照雪一顿。
“箱底。”
沈照雪低头。
铜箱底部覆着一层烧焦的药纸,纸灰下方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用帕子轻轻拨开灰。
一枚玉签露出来。
玉签已经裂了半截,只剩下几个字。
照雪。
药情。
命债未清。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
虞清商的呼吸都轻了一下。
陆怀璟看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命债……是什么意思?”
沈照雪拿起玉签。
指尖刚碰到,胸口封痕骤然一疼。
他眼前黑了一瞬,险些站不住。
陆怀璟伸手扶他。
这次沈照雪没来得及避,被他扶住了手臂。
陆怀璟的手很稳。
可他自己却像被这一下烫到似的,指尖微微一颤。
沈照雪缓过来,抽回手。
“多谢。”
礼貌得让人难受。
陆怀璟垂下眼:“你身上……真的有药债?”
沈照雪笑了一下。
“看起来是。”
虞清商忽然冷声道:“不对。”
两人看她。
虞清商盯着玉签。
“药情册如果只是记录救治,不会写命债未清。”
沈照雪:“那会写什么?”
“会写已救,某年某月某药。”
虞清商抬眼,脸上第一次没有半分玩笑。
“命债,是催收用语。”
陆怀璟脸色彻底变了。
沈照雪握着玉签,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救命药。
药情册。
命债。
这修真界挺会做生意。
他低声笑了一下。
虞清商看他:“你笑什么?”
沈照雪:“我在想。”
“想什么?”
“要是当年救命前他们明码标价,我可能会考虑砍个价。”
虞清商:“……”
陆怀璟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沈照雪,忽然想起戒律堂上那句。
谁倒霉,谁入药。
原来不是气话。
是真的。
外面忽然传来守阁长老的怒声。
“谁准你们动后库残物!”
沈照雪转身,拿着玉签走出去。
守阁长老一眼看见玉签,脸色骤变。
“放下!”
这反应太快。
快得像早就知道箱底有东西。
沈照雪把玉签举起来。
“长老认得?”
守阁长老:“此乃后库遗物,理应交由藏书阁封存!”
“封存?”
沈照雪看了一眼烧得干净的后库。
“像刚才那样封存吗?”
守阁长老大怒:“沈照雪!”
沈照雪上前一步。
他脸色苍白,肩头伤口还未好,站在一地焦灰里,整个人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他的声音却清楚。
“长老刚才说是阵法老旧。”
“现在又急着抢这枚玉签。”
“弟子愚钝,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
“这火到底是烧书,还是烧账?”
周围一片死寂。
虞清商的眼睛亮了。
陆怀璟看着沈照雪,忽然觉得那人身上有种和从前完全不同的锋芒。
不是讨好。
不是纠缠。
是把自己从烂账里一点点剜出来的狠。
守阁长老气得手都在抖。
“你放肆!”
沈照雪点头。
“嗯。”
他把玉签收进袖中。
“弟子最近练的。”
系统:“这句也记账。”
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
“沈照雪。”
“你是真会气人。”
沈照雪心里回:“多谢。”
谢无妄:“这次是夸你。”
沈照雪脚步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比方才满屋人的震惊,更让他耳根轻轻热了一下。
很快,那点热被胸口封痕压下去。
疼痛再次泛起。
玉签在袖中微微发烫。
上面的“命债未清”四个字,像终于认出了他。
下一瞬,整座后库忽然震了一下。
地底有低沉的炉鸣声传来。
轰——
虞清商脸色骤变。
“下面有东西!”
沈照雪低头看向焦黑地面。
裂缝里,一点淡金色火光慢慢亮起。
系统声音发紧。
“跑。”
沈照雪:“来得及?”
“现在跑,还能死得不那么碎。”
沈照雪:“……”
谢无妄忽然冷声道:“别动。”
沈照雪停住。
“为什么?”
谢无妄的声音沉得可怕。
“那不是火。”
“是炉。”
地面裂缝越来越大。
一股浓重药香从地下涌出。
香得发腻。
像有人把无数年的药债、血肉、命数,都熬成了一口看不见的汤。
沈照雪胸口封痕骤然亮起。
那一瞬,他听见地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有谁隔着很多年,在药炉深处喊他。
“药成了。”
第9章 谁说我是来还债的
藏书阁后库地下,藏着一座炉。
这事听起来离谱。
但沈照雪看着脚下裂开的地面,又觉得放在玄微宗,似乎也不是那么离谱。
毕竟这宗门前几日刚在戒律堂商量取他心头血。
在藏书阁下埋个炉,好像也只是业务拓展。
地缝里金光越来越亮。
药香浓得发甜,甜到让人反胃。
守阁长老脸色煞白,转身就要走。
虞清商眼疾手快,伞柄一横,挡住他的去路。
“长老去哪?”
守阁长老怒道:“地底阵法异动,老夫自然要去请掌门!”
虞清商笑了笑。
“这么巧?刚才拦我们拦得挺快,现在跑得也挺快。”
守阁长老脸色难看:“虞清商,你不要胡闹!”
虞清商伞尖一点地面。
“我这人平时是挺胡闹。”
她抬眼,笑意淡下去。
“但今日不想让你走。”
陆怀璟拔剑。
剑光一横,拦住另一侧出口。
他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长老,地底之物既与万药宗旧册有关,还请留下说清楚。”
守阁长老看着陆怀璟,眼里掠过一丝怒意。
“陆怀璟,你也要陪他胡闹?”
陆怀璟握剑的手指收紧。
“我只是想知道,玄微宗藏书阁下,为何会有药炉。”
守阁长老哑住。
沈照雪站在裂缝边,没有说话。
他现在不太能说话。
胸口封痕疼得厉害,像有人把一条细线拴在他心口,另一头扯向地底那座炉。
系统急得声音都变了。
“离远点!”
沈照雪:“我也想。”
“那你为什么不动?”
“腿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
“罢工。”
系统:“……”
谢无妄声音沉沉:“那炉在认你。”
沈照雪低头看裂缝里的金光。
“认我做什么?”
“做药。”
沈照雪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挺没礼貌。”
谢无妄:“你还有心情骂?”
“不骂更疼。”
地底炉鸣再次响起。
这一次,裂缝彻底扩大,露出一截青铜炉壁。
炉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些名字已经暗了,有些还亮着淡光。
沈照雪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沈照雪。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药情未偿,命息可引。
虞清商也看见了。
她脸色彻底冷下去。
“命息可引?”
她一字一顿,“谁写的?”
守阁长老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沈照雪看着那行字,反倒平静下来。
人有时候疼过了头,反而会清醒。
他问:“这炉是干什么的?”
没人答。
沈照雪看向守阁长老。
“长老?”
守阁长老脸色灰败。
“这是……旧炉。”
“旧炉做什么?”
“万药宗寄放于玄微宗,用来镇压药煞。”
沈照雪点点头。
“药煞又是什么?”
守阁长老不说话了。
谢无妄替他答了。
“用人命熬药,熬剩下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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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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