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照雪没抬头。
“长老,他说得对吗?”
守阁长老瞳孔微缩。
“谁说的?”
沈照雪笑了一下。
“良心。”
系统:“你良心最近戏很多。”
虞清商这时候竟然还能接一句:“听起来比长老可靠。”
守阁长老大怒:“你们——”
话没说完,青铜炉忽然震动。
炉壁上沈照雪的名字骤然亮起。
一道金线从炉中射出,直直缠向沈照雪心口。
陆怀璟剑光一斩。
金线断了一瞬,又重新凝聚。
虞清商伞面展开,红伞上浮出符纹,替沈照雪挡住第二道金线。
伞面被灼出一道黑痕。
虞清商骂道:“这东西还挑人!”
沈照雪被金线扯得往前踉跄半步。
袖中断链忽然滚烫。
谢无妄的声音冷得不像平日。
“用断链。”
沈照雪:“怎么用?”
“砸。”
“这么朴素?”
“你还想念咒?”
沈照雪咬牙,从袖中摸出那截断链。
断链一出现,青铜炉上的金光猛地一滞。
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守阁长老失声:“天刑链!”
沈照雪抬眼。
“长老认得?”
守阁长老脸色惨白。
他当然认得。
整个玄微宗,只有后山禁地那位身上锁着天刑链。
沈照雪一个刚被罚过寒潭的弟子,袖中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陆怀璟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虞清商看了看断链,又看沈照雪。
“你散步散到禁地,还顺手拿了纪念品?”
沈照雪:“说来话长。”
虞清商:“那就以后写成话本。”
“……”
金线再次缠来。
沈照雪没时间解释,抬手把断链狠狠砸向青铜炉。
他力气其实不大。
但断链碰到炉壁的一瞬,整座炉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旧敌狠狠抽了一鞭。
炉壁上的名字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暗下去。
无数细碎声音从炉中传来。
“我欠药。”
“我欠命。”
“我欠一炉救命恩。”
“还不起。”
“还不起……”
那些声音男女老少都有,密密麻麻,像被关在炉里很多年。
沈照雪脸色白了。
这不是一座炉。
这是一整本账。
账里写着被救过、被逼过、被讨债到死的人。
谢无妄冷声:“别听。”
可已经迟了。
那些声音顺着药契钻进沈照雪耳中。
一瞬间,他像看见很多画面。
有人被逼割血还药。
有人被迫嫁入万药宗换丹。
有人修为被抽干,还被说欠恩不还。
有人跪在炉前,哭着说我已经还不起了。
最后,一切画面汇成一个很小的孩子。
那孩子躺在病榻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温鹤生站在榻边,声音慈悲。
“此药可保命。”
“只是日后,药情需记。”
寒惊尘站在一旁,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先活。”
沈照雪猛地睁眼。
胸口痛得他险些跪下。
先活。
这两个字没有错。
可错的是,有人把“先活”写成了一辈子的债。
金线缠上他的手腕,想把他拖向青铜炉。
陆怀璟再次挥剑,却被炉火震退半步。
虞清商伞面上的黑痕越来越多。
系统急得声音发颤:“沈照雪,退!你会被拖进去!”
沈照雪看着炉壁上自己的名字。
忽然笑了一下。
他苍白的脸上沾着灰,唇边还有血,笑起来却带着点说不出的疯劲。
“拖我进去?”
他握紧断链,声音轻得很。
“它问过我吗?”
青铜炉震动得更厉害。
守阁长老失声:“别碰炉心!你会毁了药契阵!”
沈照雪看向他。
“哦。”
下一瞬,他把断链狠狠砸向自己名字后面那行小字。
药情未偿,命息可引。
断链落下。
“我偿你祖宗。”
轰——
炉壁裂开一道缝。
整座藏书阁都震了一下。
虞清商猛地抬头,眼里亮得惊人。
陆怀璟怔在原地。
守阁长老脸色惨白:“你疯了!这是万药宗旧契!你毁了它,万药宗不会放过你!”
沈照雪扶着炉壁,疼得指尖发抖,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说得像我不毁,他们就会给我送锦旗。”
系统:“……”
谢无妄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断链里传来,低低的,压着一点说不出的痛快。
“沈照雪。”
“嗯?”
“你骂人的时候,比讲道理顺耳。”
“多谢。”
“这次是夸你。”
沈照雪还没来得及回,青铜炉裂缝中忽然飞出一页未烧尽的药纸。
药纸在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名字。
最上方一行,墨迹漆黑。
沈照雪,十年前,清心续骨丹。
后面还有两个字。
药引。
陆怀璟看清那两个字,脸色骤然白了。
虞清商的笑意彻底消失。
沈照雪盯着那两个字。
胸口那道封痕疼到极处,反而忽然松了一瞬。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那么破。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他欠着。
为什么有人张口就敢取他的心头血。
原来很早之前,他就不是被当弟子救回来的。
他是被当药引记下来的。
守阁长老猛地伸手想抢那张药纸。
陆怀璟剑光一横,挡住了他。
“长老。”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压着怒意。
“这次,您也要说是意外吗?”
守阁长老嘴唇发白。
沈照雪伸手,接住那张药纸。
纸边烫得厉害。
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却没有松手。
外面越来越多弟子围过来。
有人看见了药纸上的字。
“药引?”
“沈师兄是药引?”
“这是什么意思?”
议论声一层层扩散。
沈照雪站在裂开的青铜炉前,白衣染灰,发丝微乱,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可他抬起眼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
他说:“意思是——”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纸。
“万药宗救人,救得挺会算账。”
“十年前一碗药,十年后连我的命都想收利息。”
满场死寂。
沈照雪把药纸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他脚下一软。
陆怀璟下意识扶住他。
这一次,沈照雪没有立刻甩开。
不是原谅。
是他疼得真的站不住。
陆怀璟扶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沈照雪……”
沈照雪抬眼看他。
“陆师兄。”
“嗯。”
“你们玄微宗有热饭吗?”
陆怀璟愣住。
沈照雪声音很轻,认真得近乎荒唐。
“我砸了你们一座炉。”
“现在有点饿。”
虞清商终于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红。
陆怀璟低头看着沈照雪苍白的脸。
良久,他哑声道:“有。”
沈照雪松了口气。
“那就好。”
系统:“你刚才吓死我了。”
沈照雪:“我也吓死了。”
“那你还砸?”
沈照雪垂眼,看了看袖中那张药纸。
“它写我。”
“我不高兴。”
就这么简单。
它写他是药引。
他不认。
远在禁地,谢无妄低头看着腕上震颤的天刑链。
方才青铜炉裂开的那一瞬,他身上的锁竟也松了一息。
一息很短。
却足够让他笑出来。
他靠在黑石祭台上,眼底暗红微亮。
“沈照雪。”
“真能闹。”
锁链深处,有淡金符文一点点暗下去。
像这吃人的剧本,终于被人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第10章 热饭先上,帐慢慢算
沈照雪要热饭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玄微宗。
传得比青铜炉还快。
前一刻,藏书阁后库地底炸出一座万药宗旧炉,炉壁上明晃晃刻着“药引”两个字。
后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沈照雪扶着炉壁,脸色惨白,开口第一句话是——
“有热饭吗?”
弟子们很震撼。
震撼里甚至带着一点敬佩。
“沈师兄刚砸了一座炉。”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砸完炉还记得吃饭。”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伤得不重?”
“你瞎吗?他刚才站都站不稳。”
“那他为什么还要吃饭?”
“废话,快死了更得吃。”
“有道理。”
沈照雪坐在饭堂角落里,听着隔壁桌压低声音议论,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系统说:“你现在很红。”
沈照雪:“红到饭堂都没人敢给我盛菜。”
系统:“也可能是他们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沈照雪看着面前一碗白粥,两碟青菜,一小碟咸萝卜。
沉默。
他刚砸完一座吃人旧炉。
玄微宗给他压惊的方式,是让他吃草。
虞清商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剥一颗鸡蛋。
她剥得很完整,蛋壳一圈圈落下来,像是在剥某个倒霉蛋的脸皮。
“看什么?”
沈照雪看她手里的鸡蛋。
“虞师姐。”
“嗯?”
“那是饭堂最后一个鸡蛋吗?”
虞清商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沈照雪,又低头看鸡蛋。
最后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吃吧。”
沈照雪接过,认真道:“今日第二次功德无量。”
虞清商托着下巴笑:“第一次是什么?”
“蜜饯。”
“我以为是救你下树。”
沈照雪咬了一口鸡蛋,面不改色:“那件事已经从我的人生里删了。”
虞清商:“全宗门都知道了。”
沈照雪:“那就从全宗门人生里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