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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下令,扶风城的百姓先动了起来。渠娘带着人,用红绸,在照雪峰山脚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挂上一块木板,写上“照雪庙”三个字。没有神像,因为没人敢塑他的像。他们只是在棚子里供上一碗清水,两碟杏脯。
接着,灵台寺来了。明寂带着僧众,在庙前修了台阶,每日诵经。玄微宗来了,陆怀璟派人送来了最好的镇魂石,围在庙四周。妖界最积极,青弥直接把妖皇殿门口那两头石狮子搬了过来,往庙门口一摆,说这地界本少主罩着。
第一年祭日,来的人不多,大家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年祭日,人山人海,鼓乐喧天。
到了第三年,祭日已经变成了一个节日,叫做“沉雪节”。
人们不再哭泣,而是带着笑脸,拿着家里最好的东西来供奉。他们相信,那位为了救他们而牺牲的真君,会在某个地方看着。
“听说照雪真君以前在扶风城,给阿萝治过病。”
“听说他拆了无声塔,让我们能说话。”
“听说他为了救那个魔头,在天外天把自己献祭了……”
故事越传越神,沈照雪从一个略带悲情的旧神,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守护神。人们向他祈福,求平安,求丰收,甚至求生子。
而这一切,谢无妄都听不见。
他坐在废墟里,背对着那个喧嚣的世界,面对着那只青铜灯。
灯芯里的光点,起初只是个静止的微芒。后来,或许是感受到了外面越来越多的香火气,那光点开始跳动,像一颗微弱但有力的心脏。
为了让这颗心脏跳动得更强劲,五界把能找到的灵药都送来了。
姜小满如今已是药王谷的谷主,他每隔几天就背着一个药篓上山,里面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
“这是九转还魂草,万年难遇,老医修藏了半辈子,我给偷来了。”姜小满把丹药小心翼翼地碾碎,化成粉末,轻轻撒在灯芯旁,“沈哥哥,快吃。”
谢无妄没有看姜小满,只是盯着那点光。粉末刚沾上,那点光突然“噗”地爆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像是在表达不满——这药太苦了。
“……”谢无妄嘴角抽动了一下。
姜小满吓了一跳,随即大喜过望:“有用!这药有用!它能挑食了!”
从此,喂药成了一项技术活。不能太苦,不能太烈,还得温润。五界的修士为了讨好这盏灯,开始四处搜罗温和的灵药。
这天,青弥风尘仆仆地从妖界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口袋,一屁股坐在谢无妄旁边。
“喂,魔头,看本少主给你换来了什么好东西!”青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泛着七彩光芒的丹药,“妖皇殿的镇殿之宝,七彩玲珑丹!据说吃了能重塑肉身!那个守库的黑熊精死活不给,老子拿醉龙涎跟他换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把那头蠢熊灌趴下!”
他把丹药递给谢无妄。
谢无妄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捏碎,把药粉撒在灯芯上。
灯焰猛地一蹿,比之前亮了三分,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赞叹——这药不错。
“嘿!听见没!”青弥兴奋地拍大腿,“这小家伙识货!下次我再给你弄点更好的!”
谢无妄没理他,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温热的青铜灯身。指尖传来的温度,比三年前暖了一些。
日子就这么过着。谢无妄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起初他只去附近的仙山搜罗,后来附近的搜完了,他就去更远的地方。再后来,连妖界和魔域的边缘都被他翻遍了。
灵药越来越难找,效果也越来越差。那盏灯像是产生了抗药性,以前撒一点粉末就能亮半天,现在倒半瓶丹药也只能让它打个饱嗝。
于是,谢无妄走得更远了。
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回来时,总是满身伤痕,衣袍破碎,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和尘土,但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护着几株沾着泥土的灵草。
这天夜里,他又回来了。
风雪很大,他推开药庐那扇早已破败的木门,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没有先去擦脸,也没有先去处理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是径直走到青铜灯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株灵草,草叶已经有些蔫了,但灵气逼人。这是他在魔域深处跟一群魔蛟搏命抢回来的。
“快吃。”他声音沙哑,把灵草揉碎,喂给灯芯,“别挑食。”
灯焰跳动了一下,猛地窜高了一寸,把整个破败的药庐都映亮了。
谢无妄终于松了口气,那张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他这才开始处理伤口,随手抓了把雪按在流血的胳膊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铜灯就在他身边,灯焰温暖而稳定。
外面的世界在狂欢,在祭祀,在歌颂英雄。
而这里,只有无尽的寒冷和等待。
谢无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盏灯。他的红瞳里不再有疯狂的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执念。
“你答应过我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要回来成婚的。”
灯焰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我不去参加那个什么沉雪节。”谢无妄冷笑一声,眼神阴郁地看向窗外山下那片灯火通明,“那群蠢货,连你的样子都记不清了,祭个什么劲。”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灯上。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快点长,长好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长好了,我就带你走。”
窗外,照雪峰的大雪还在下。青铜灯里的那点光,在漫天风雪中,倔强地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第86章 灯芯里的小朋友
照雪峰的雪下了三百年。
不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雪,是那种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暴雪。山下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人们在庆祝“沉雪节”——纪念那位三百年前为了救世而把自己填进黑洞的照雪真君。
而在山顶那座破败的药庐里,谢无妄跪在一盏青铜灯前,已经连续三百年了。
灯很旧,古朴的青铜灯身还有一道当年摔下来的裂痕。但灯芯里那点光,始终没灭。
只是这光,有点奇怪。
起初,它只是一点静止的微芒。后来,它开始像水一样流动。再后来,它长出了一点点人形。
沈照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光,被困在一盏灯里。
他什么都摸不到,只能看见外面。看见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银发披散,一身墨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那双红瞳,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阴郁得像是要吃人。
这人谁啊?长得凶神恶煞的,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盯着我看了三百年?
吓死灯了。
沈照雪本能地感到害怕,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但他动不了,只能缩在灯芯里瑟瑟发抖。
可时间久了,他就不怕了。
因为那个凶巴巴的男人,每天都会回来。回来得一身伤,浑身是血,怀里却总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几株灵草。
“快吃。”男人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把灵草碾碎了,一点点喂进灯芯里,“别挑食。”
唔……这草汁味道不错,暖暖的,好舒服。
他是在喂我吗?
可是他看起来好凶啊,为什么要喂我?是想把我养胖了吃掉吗?
沈照雪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看着谢无妄那张冷硬的脸,心里开始自己吓自己。
天哪,他该不会是在守着我的本体,等我长出来,就把我抓走吧?
听说以前有个魔头专门抓小孩子,是不是就是他?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越想越怕,但又忍不住好奇。
谢无妄不知道灯里的小人儿在想什么。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等你回来,我就把你绑起来。”
“敢去献祭,胆子肥了?”
“大婚的喜酒还没喝,你敢赖账?”
!!!
他说要绑我!还说我赖账!
这人果然是个坏蛋!
沈照雪气得在灯芯里蹦了一下,虽然外面看不见。但他又不敢真惹这个疯子,只能缩成一团,自我安慰。
哼,幸好他看不见我。
自~己~吓~自~己~。
时间一长,沈照雪觉得无聊透了。这疯子除了喂药就是发呆,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仗着谢无妄看不见,沈照雪开始调皮了。
谢无妄正在闭目调息,忽然感觉头顶似乎有异样。
一只拇指大的、透明的小光人,正骑在他的发髻上,两条小腿晃啊晃,还时不时扯一下他的头发。
谢无妄:“……”
他以为是风雪太大,把房梁上的灰尘吹下来了。还顺手施了除尘诀清理了一番。
沈照雪见他没反应,胆子更大了。他飞到谢无妄面前,冲他做大鬼脸,吐舌头,翻白眼。
略略略,凶什么凶,打不到我吧!
谢无妄睁开眼,红瞳冷冷一扫。沈照雪吓得“嗖”地一下缩回灯里,半天不敢出来。
又过了好久。
外面的世界突然热闹起来。不再是只有落雪声,而是烟火漫天,人声鼎沸。
小沈照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山下张灯结彩,扶风城的百姓抬着花轿,玄微宗的弟子们在敲锣打鼓,青弥骑着骡子在发喜糖。
“哇,好多人啊!”沈照雪贴在灯壁上,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在干什么?好多花!我最喜欢花了!”
他回头看向谢无妄,想分享这份喜悦。
却发现谢无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无妄死死盯着山下那群狂欢的人,手指捏得咯咯响,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沈照雪,你大义。
你可以为了这群曾经拿你当药引、污蔑你、追杀你的人,坦然赴死。
那我算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大婚,又算什么?
“呵。”谢无妄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沈照雪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谢无妄这种表情。
山下,虞清商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拿着个喇叭,正在对着照雪峰喊话。
“谢无妄!我知道你在里面!”虞清商扯着嗓子喊,“快让我们进去看看真君!年年来,今年都三百年整了!让我们进去拜拜!”
谢无妄充耳不闻,只是把青铜灯往怀里又拢了拢。
“不必多费口舌。”虞清商把喇叭一扔,撸起袖子,“把封印破了不就行了!”
她擅长阵法,当即起手结印,一道金光直冲山顶。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劝架:“虞师姐,别啊,谢前辈现在是化神境巅峰,你打不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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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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