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废话!”虞清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我今天就要进去看真君!”
金光撞上山顶的禁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谢无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浪荡开,虞清商连人带阵法被掀飞出去,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远远地砸进了雪堆里。
“真君!”众人惊呼。
“别管我!”虞清商从雪堆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对着山顶大喊,“谢无妄!你个死面瘫!你守了三百年,真君要是真回来了,看见你这个鬼样子,肯定不嫁给你!”
谢无妄:“……”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可怕,周围的雪都开始结冰了。
啊这……
原来这个凶巴巴的人,是在等我回来跟他成婚啊?
那他刚才说要绑我,是情趣吗?
沈照雪看着山下那个还在雪堆里挣扎的红衣女人,又看看怀里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疯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重生之路,好像有点坎坷。
“算了。”沈照雪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给自己打气,“好歹是个护花使者,勉强原谅他吧。”
他飘到谢无妄面前,伸出小手,隔着虚空轻轻碰了碰他那紧皱的眉头。
别生气啦,大冰块。
可惜,谢无妄看不见。
他只是感觉到灯芯里那点光,忽然变得暖了一些。
像是春日的第一缕风,吹散了三百年不化的积雪。
第87章 真君归位
寒惊尘赶到的时候,照雪峰顶的禁制已经被轰开了第三个缺口。
这位玄微宗的剑尊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只是宽衣大袖在风雪中猎猎飞扬,比三百年前似乎更冷了几分。他身后跟着陆怀璟和几位仙盟长老,众人看着药庐前那个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背影,心中皆是一沉。
谢无妄变了。
三百年前,他虽偏执阴郁,但眼底尚存一丝活气,像一把藏在鞘中偶尔会嗡鸣的凶剑。而如今,他坐在那片废墟里,周身魔气凝如实质,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他不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守墓——守着他自己,和那盏灯。
“谢无妄。”寒惊尘开口,声音如剑锋般清冷,“把路让开。”
谢无妄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周身那股化神境巅峰的威压更重了,连飘落的雪花在他周身三尺处都会瞬间化为齑粉。
“让开?”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砾石在摩擦,“这是照雪峰。是他的家。你们这群外人,凭什么进来?”
“你疯了!”虞清商从雪堆里爬出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雪,指着谢无妄骂道,“那是沈照雪!那是照雪真君!全天下都在等他回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着不让见!”
“我算什么东西?”谢无妄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杀意显露。他看着虞清商,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衣摆无风自动周围运转着浓厚的魔气。
在他即将出手的一瞬间,那盏照雪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山下,无数道金色的流光忽然从四面八方升起。那是信仰,是三百年间,从扶风城到玄微宗,从灵台寺到妖界边境,亿万生灵在每一个沉雪节对着照雪庙供奉的虔诚。
这些光点原本只是虚幻的信仰之力,但此刻,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化作无数金色的萤火,逆流而上,疯狂地涌向照雪峰顶。
“那是……”陆怀璟抬头,瞳孔骤缩。
漫天金芒,如百川归海,无视了谢无妄布下的禁制,无视了寒惊尘的剑气,争先恐后地、义无反顾地钻进那盏青铜灯的灯芯里。
“嗡——”
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是沉睡了三千年的古钟被敲响。
青铜灯身上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铜绿在金光的冲刷下褪去,露出古朴而神秘的纹理。灯芯里的那点微光,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轰然暴涨。
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照雪峰顶的暴雪硬生生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阳光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正好落在那盏灯上。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
除了光,什么都没有。
但在那刺目的圣光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墨发如瀑,垂至腰际。
那张脸,清冷,疏离,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轮回的淡漠,却又在睁开眼的瞬间,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沈照雪回来了。
他没有像三百年前那样单薄如纸,病气缠身,也没有像灯芯里那个虚影那样虚弱。他站在光里,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周身流转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性光辉。
“真君……”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哪些前来祭拜的修真者凡人全都跪下了。
寒惊尘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只是深深地弯下了腰。
青弥从骡子上跳下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虞清商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陆怀璟红着眼眶,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只有谢无妄,还跪坐在原地。
他仰着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百年了,他守着这盏灯,喂了三百年药,骂了三百年脏话,做了三百年噩梦。现在,梦里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沈照雪低头,看着那个跪坐在地上的男人。
谢无妄老了么?不,修真之人驻颜有术,他依旧是那张俊美阴郁的脸,只是那双红瞳里积攒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沉重得让人心疼。他的墨袍破破烂烂,身上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疤,连那头银发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是在风雪里枯槁了三百年的枯草。
沈照雪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新生的微光,轻轻落在谢无妄的头顶。
“辛苦了。”他说。
就这三个字,谢无妄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抓住沈照雪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但他抬头看着那双眼睛,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三百年的哽咽。
“我回来了。”沈照雪反手握紧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让你久等了。”
“三百年……”谢无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答应过,回来成婚。”
“嗯。”沈照雪点头,看着他,眼底有了一丝笑意,“所以,你还绑不绑了?”
谢无妄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狠狠地把人往怀里一拽,死死地抱住,下巴抵在沈照雪的颈窝处,咬牙切齿:“绑!不仅要绑,还要锁起来!锁在药庐里,谁也不准看!”
沈照雪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没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青铜灯静静立在一旁,灯焰安稳地跳动着,不再微弱,不再颤抖。
照雪峰顶的风雪停了。
春天,终于来了。
第88章 红妆
真君归位的圣光缓缓收敛,照雪峰顶恢复了往日的清寂,但空气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沈照雪回来了,不再是灯芯里那个小小的虚影,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体温微凉的实体。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新生的微光,适应着这具失而复得的躯壳。
谢无妄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三百年欠下的触碰一次性补齐。那双红瞳里翻涌的暴戾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却混进了一点近乎茫然的委屈,看起来有些滑稽。
“手断了。”沈照雪皱眉,想把手抽回来,却没用什么力气。
“断了也是我的。”谢无妄冷哼一声,非但没松,反而用另一只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像只护食的凶兽,“三百年,你欠我的。”
寒惊尘站在不远处,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剑气,转身对身后的陆怀璟道:“把东西取出来。”
陆怀璟应声,从储物袋中郑重地取出两个长条形的木盒。盒子是玄微宗最好的沉木所制,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沈照雪看向来人。
“婚服。”谢无妄替他回答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攒了很久,托寒惊尘找绣娘做的。”
他松开一只手,接过木盒,有些笨拙地打开盒盖。
没有想象中那种俗艳的大红色,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红。
一袭是如凝血般的深红,衣料是天外天陨铁丝混织的墨锦,厚重、肃杀,只有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纹,那是照雪灯的纹路。这是给谢无妄的。
另一袭是如初雪映霞的浅红,像是冬日朝阳透过薄雾洒在雪地上的颜色,衣料轻盈,用的是扶风城最好的丝绸,袖口绣着朵雪花。这是给沈照雪的。
“不是什么名贵料子。”谢无妄别开视线,耳根却有点泛红,“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结实,耐穿就行。”
沈照雪看着那两套婚服,愣了许久。他想起三百年前,他还是旧神时,穿着一身素白,在漫天金雷里赴死。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有人记得他该穿什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从你变成灯的那天起。”谢无妄说得理所当然,“接些杂活,攒一点,再攒一点。本来想做得更好看些,但我手笨,绣娘问我样式,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喜欢就算了,我们穿常服也行。”
沈照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件浅红的衣袍。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谢无妄的魔气残留。
“喜欢。”他说。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解咒,谢无妄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那股化神境巅峰的威压也尽数收敛,变回了那个虽然阴郁但至少像个活人的谢无妄。
接下来的几日,照雪峰热闹得像过年。
渠娘带着扶风城的妇女们占据了药庐前的空地,红绸、针线、剪子铺了一地。她们不会什么高深的阵法,只会凭着心意,把婚服再细细地熨烫一遍,把袖口的花纹再加固几针。
“真君这身太素了。”渠娘拿着针线,看着沈照雪,“要不要加两颗珠子?女婿那身黑里透红,倒是威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