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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笑靥也尝试通过识海内与牧开城通讯，却是无果。
沈暮一颗心沉了下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牧开城才会以身犯险，若是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沈暮估计会内疚一辈子。
他探身到舷墙外，海浪翻涌，急剧地拍打船身，斟酌了片刻，正要纵身而下时，笑靥又把他拉了回来，道：“你疯了！你看看这天，黑云压得这么低，好歹也得等暴雨下完再下去，先回舱内！”
云逸忽然道：“师尊，这船不是抛锚了吗？为什么现在感觉它动起来了？”
这艘船自昨夜抛锚后，便一直停泊在此处，这会儿却骤然开始行驶。
“而且我怎么感觉……这船走的很奇怪，好像在绕圈……”
笑靥一听，心道糟糕，冲上瞭望台，放眼一眺。
果然，不远处的海域，正形成一口巨大的涡流。
水体旋转，涡流中心向下凹陷，海浪翻卷，呜呜呼啸声不绝于耳。
而此船，已经被卷入涡流影响范围之内了！
笑靥飞回到掌舵台，转动轮舵，控制航向，喊道：“快！快把帆降下来！”
祸不单行，既被卷入涡流，又遇上暴风雨，也不知道能不能抗过这一劫。沈暮朝云逸道：“你进去船舱内，把该封的地方封死了，别让舱内进水！”
沈暮赶忙拉绳索、转滑轮，船帆降至一半，天空中轰雷一声，闪电紧随，豆大般的雨点密集地砸了下来，打在船上，噼里啪啦。
甲板上的二人衣物刚湿，片刻后衣摆便能滴水成串了。
笑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你快进去躲雨，我在上面守着就行！”
船从卷入涡流后颠簸都没停过，船上的物品左右移位、上颠下倒，这会儿暴风雨下来后，更是晃得要将船上的人员物品一并甩出去，沈暮哪能放心只有她一个人在上边守着。
这时，云逸却从楼道爬上来，沈暮喊道：“你上来做什么，快下去避雨！”
云逸愁眉苦脸道：“师尊……舱内已经进水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陡然间，一阵高浪席卷而来，翻过舷墙，拍在了甲板上。
好巧不巧，直往沈暮身上拍。
沈暮毫无防备，摔了个跟头，一下就滑到了甲板上较低的另一侧，后背撞上了横杆。
云逸见状，心切道：“师尊！”就要奔去扶起他。
恰巧这时，又一卷更高的浪拍上甲板。
船原本就还处于涡流之中，船身有些倾斜，暴雨如注再加上巨浪翻涌，船上积水多，重心偏移，船身更加倾斜。
笑靥在这卷浪拍上时被甩下了掌舵台，滑了一下便迅速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扶稳。
可云逸身形不够灵活，四仰八叉地跌倒后，在地上翻腾了一阵，船身倾斜，他整个人往船舷上的一处豁口下滑。
那处豁口是牧开城昨日踹毁的，若是滑出去，便彻底落海了！
沈暮一手抓着横杠稳住自己的身形，另一手抛出水色，玄色铁鞭瞬间伸长数倍，直往云逸滑出去的方向延伸。
“抓住！”
然而海浪剧烈翻涌，船身再一颠簸，水色还来不及触上云逸，他就从豁口直直地滑出去了，沈暮瞪大了双眼，喊道：“云逸！”
海浪翻卷，咆哮声响彻天地。
沈暮紧握横杆的手颤颤发抖，指尖用力到发白，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如同接连而至的盆盆冷水，浇得他不仅身寒，胸口也喘不过气来。
牧开城和云逸，都是他的弟子。一位受他所托，入海后至今生死未卜；另一位带着出海，却未能护及周全。
雷电轰然而至，震得耳膜生疼，像是上苍对他人的责备。沈暮垂着头，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师尊，当得如此失职。
笑靥原本挣扎着要爬回掌舵台，这时却指着那个豁口，大喊道：“在……在那！”
沈暮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仔细看去，豁口旁的栏杆，有只手在瓢泼大雨中颤巍巍地挥动。
他要再伤感下去，扒在船身上的云逸可能真的要掉下去了！
“抓住！”长鞭风驰电掣般地甩出。
水色也生怕云逸抓不紧，主动从他的手腕绕到上臂，缠绕了好几圈。
沈暮拉起水色往上提，手臂青筋暴起，脸色憋得通红，紧急关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真是有够重的……”
笑靥一个翻滚，也过去帮忙将云逸拉回甲板。
人是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但船却一时间无人掌舵，航向早已偏离，此时不停地顺着涡流飘行，被旋转的水体卷入中心，船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笑靥顿觉不妙，再不弃船逃生，人和船一起被漩涡卷进去，恐怕更糟糕！
她喊道：“跳船跳船！快快——！”
再大的嘶喊之声一出口，都会被天雷掩盖过去。
高浪呼啸翻涌。
最终，船上的物品"咕咚咕咚"地入海，三人也“噗通噗通”地落水……
大船倾覆。
第37章 水下迷城1
三人虽是弃船跳水，但依旧被这怪异的涡流卷入更深的海域。
水下的三人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在识海里通讯交流。
沈暮给自己施了个屏气术，道「你们先上去，我去找他。」
说完便往海下更深之处游去。
笑靥需要确保沈暮的安危，因此也紧随其后。
云逸倒是不想管牧开城的死活，但听到沈暮要去寻人，却是劝道「师尊，船只是侧翻了，还没沉海，我们先回船上吧。」
「那家伙命大，估计过一会儿他就自己回来了。这一片海靠你们两个人找来找去的要找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他都……」
沈暮打断道「嗯，你先回船上。」
“……”
见沈暮越游越深，云逸也想跟上，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赌气，朝上游出水面。
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
沈暮潜了一会儿，停下后，并指抵在眉心，隔了半晌，低沉道「我还是联系不上他。」
笑靥「你都联系不上了我更不可能……那傻蛋有些话说的在理，现在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暴雨快停了，我们还是先上去把船扶正吧。」
静默了片刻，沈暮忽地指向一处，道「你看，这队鱼群，还有前面不同类的两队鱼群，全部都是往一个方向游去的。」
笑靥观察了一阵身边的游鱼，发现的确如此。
而且不止是鱼群，单独游动的鱼也是一样，似乎不远处的那块地方，对它们来说，有着某种独特的吸引力。
海中的鱼类跟着鱼群游走，无外乎三种情况——避敌、觅食、繁殖，它们会趋向于选择更适合生存的海域。
但也没有道理，连不同族类的鱼群，都扎堆往同一个方向前去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暮道「跟上它们吧。」
果然，二人跟着游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影影绰绰的水中，一座废弃宫殿映入眼帘。
说是宫殿，其实是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规模似城，布局似殿，黑魆魆的一片，看起来又像是宅院。
不知是不是因为水下昏暗的缘故，整座废旧宫殿看起来格外的幽黑。
那种黑，像是烧得十分焦黑的木炭，即使常年在水中浸泡，也依旧枯槁黯淡，无光无泽，宛若死灰。
二人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整座建筑的后院。笑靥上前游去，想推开一道小门，却是上了锁的。
正要一掌劈开之时，在一旁沉思了许久的沈暮却忽然碰了碰她，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跟着鱼群找到了这个地方……但是，那么多的游鱼，现在又去哪了？」
视线相接，皆是心下纳罕。
一座城殿，殿外二人，除此之外，再无活物。
“砰啪——咕噜咕噜——”
笑靥一掌劈开门上的锁，掌风带起一连串细小的水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或许答案，都在里面。」
沈暮满腹狐疑，慢慢地将门拉开。
这门常年泡在水下，必是年久失修，稍稍一拉便吱扭吱扭地叫唤。
才开一小缝，突然，“砰”的一声，木门从沈暮手中溜了出去，登时敞到最大。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从门内迅速地蹿了出来！
沈暮正对着那道门，当即侧身躲避，不小心呛了两下水，好容易才缓过来。
细细一看，钻出的是一只青灰色的大鱼，看起来很笨重，摇头晃脑地游摆着走了。
笑靥倒是被海中的鱼怪精兽吓惯了，先一步探路，游了进去，道「看吧，那些消失的鱼群，说不定是先进来了呢。」
门后是一小方天地，阴森森的，看不出是何布局。
沈暮朝四处打量了一通，猜测这里原先应该是间厢房。
厢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十足的破旧杂乱。
随处可见破碎的陶瓷器皿，横梁断了半截，横七竖八地砸在地上，墙体扭曲变形，涂层成片剥落。
大门处空空如也，两扇门跌在地上，只剩下黑乎乎的门框轮廓。
桌椅、床铺都快辨认不出原样了，面目全非，也只剩下黢黑的残骸。
沈暮疑道「这里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但是水下的城殿又怎么会被烧成这样？」
笑靥随手接起飘浮在半空中的卷轴，摊开看了看。
说来也是奇怪，这间殿宇被烧得不成样子，遍地狼藉。
但此卷轴却保存得十分完整，丝毫没有被焚灼过的痕迹，上边记录的文字依旧清晰可见。
笑靥眯起双眼，琢磨了一阵，随后抛给沈暮。
跟鬼画符一样，她看不懂……
卷轴在水中慢悠悠地飘浮。
沈暮接到手后，沉吟片刻，才道「这是古黎国的文字。」
笑靥「古黎国？没听过，这是哪个小国？」
沈暮「早就不存在了。古黎国是一千年以前统领人族的一方国度，按照现今的地域划分，应该是在人界西北地域那一带。」
笑靥「所以，这份卷宗算是人族的史书咯？」
沈暮笑了笑，温言道「六界之中，你见过哪国史书的书写，用的不是当今通用的文字，而是数千年前晦涩难懂的古文呢？」
确实，数千年前的古文，演变至今时，流传的流传，废弃的废弃，早已和原先两模两样。
但海下这座古怪的城殿内，居然遗留了这样一份古国的文书。
笑靥好奇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你认得出来吗？」
沈暮还是飞云府的仙师时，最经常干的事便是躲在藏经阁内偷闲，因此对一些古老国度的文字倒是有些研究。
可当他辨认清卷宗上的内容时，面色无端凝重，沉声道「这里，记载的是一桩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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