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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巡逻护卫互看一眼,忙应声称是。
……
“白家小子,你这病不能再拖了,我医术不济,你去镇上找那位……”
白岌咳了两声,摆摆手,语气虚弱地道:“不用了大夫,多谢您这几日的照顾……”
慕容骁来见他的那一日过后,白岌旧疾未愈,新愁难解,病来如山倒,身体状况,比在招生比试受伤后的,还更差了。
“……就这样吧……咳咳……”
虚弱得像将熄的煤油灯。
给他看病的大夫与他家有些交情,大概看出来他是因为没钱才不肯治病。
老大夫看向规规整整保管、放在他身旁的宝剑,骂道:“我说你一个采药的用什么剑,赶紧拿去当了去换点银子治病去……”
“再拖下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这破东西比命还重要吗?!”
……
“我从三岁开始练剑,十岁各类剑谱熟烂于心,剑就是我的命。”
“你……是第一个见过我样貌的人。”
“对不起……”
“下个月纳征……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自然喜欢……”
“哪来的疯子?”
“屠戮百人,纵火罪犯……”
“喂喂,醒醒,起来吃饭了!”
昏迷中的白岌,紧蹙眉心,额头堆满密密麻麻的细汗。
脑海内有数道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混沌沌。
记忆像如潮水一般翻涌,熟悉的画面时而一闪而过。时而停滞再现,重重叠叠,光怪陆离。
“他不会死了吧……还是别给他馊饭了,帝君说要吊着他的命等到行刑那日。”
一狱卒俯下身探了探白岌的鼻尖,气若游丝。
“没死,但也快了,撑得到那时……让丞相府的人别再放毒蛇进来的,到时候人要是折我们手里,你我的脑袋都不保!”
“灌点参汤吊口气……哎呦我去……吓老子一跳!”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岌,忽然睁开眼睛,猛地挺身而起。
两狱卒都以为诈尸了,骇得屁滚尿流,连连后退。
“没死就起来吃点饭!妈的……”
白岌虚弱地张了张口,发出的的声音,却哑得像被热水烫过一般,粗噶难听:“我……我要见……慕容骁……”
一狱卒“呸”了一声,道:“帝君的名讳也是你能直言的?你这罪大恶极的纵火贼,老老实实等死吧!”
沈暮心里奇道:“慕容骁即位了?!这不受宠的九皇子,皇位竟然能落到他的头上?”
白岌用尽浑身的力气,争执道:“不是我……放的火……我没有……咳咳……”
沈暮跟着白岌的记忆,知道的内容都是断断续续的,被慕容骁勒令押入大牢后,一醒来,这个罪名就安到‘他’的头上了。
冤不冤枉倒是另一回事,毕竟他看到的画面代表真实发生过,但没看让他看到的,不代表就没发生过。
讲故事的人,总是会在故事中把‘我’,塑造成弱势群体,以博取听众的同情心。
所以是白岌刻意隐瞒了没让他看到这段记忆,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若是放火屠观之事为真的话,他一个失了双眼的废人,又是如何能做成这么大一件事的呢?
不过不管事实是怎样,沈暮也想不到慕容骁会如此绝情,放任白岌在这鼠虫遍地的大牢里度日如年。
虽说沈暮和白岌也算是同病相怜了——都有过牢狱之灾。
但凭心而论,牧开城关他的那间地牢,真的是干干净净的啊!
比他还在飞云府闭关修行时的山洞还要干净!
两厢对比,沈暮不禁开始心疼起白岌这个人来。若他真的蒙受不白之冤……
在天极观修行的弟子,哪个不是达官贵人、权贵之子,这些富家公子哥儿一死,他们的家人岂会让白岌好过?
碍于慕容骁要亲自施刑,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时不时往牢内放放毒蛇、拿炭火烫烫皮肤、眼睛瞎了也要捅聋一只耳朵……
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白岌过得生不如死。
但沈暮觉得,这些折磨对白岌来说,应该都比不上三月后,慕容骁会亲手杀了他……
“走吧走吧,待在这晦气。”
两狱卒例行公务,确认白岌还活着,给他发完饭便关上牢门走了。
“这冷得要死,先回屋内烤火……诶对了,今日帝君大婚,典狱司分了肉和喜酒,去沾沾喜气?”
白岌聋了一只耳朵,听力下降了不少,但也大致听清是有关于慕容骁的讯息,忍不住拖着残破的身躯,挪到牢门的木栅旁细听。
“哎呦,我值了两天班差点忘了这事儿,走走走……”
“听说帝君与那位宠妃与自小就定了婚约,两人在天极观一起长大的呢!”
“呦,难得夫妻是少年,那这感情可不一般,真是好福气啊……”
“帝君福气不是更好?才顺利登位不久,小皇子小公主就快出生了,那运气真是……”
两狱卒越走越远,远到听不见二人说话的声音了,白岌才心有不甘地转回身来。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扔在地上的白面馒头馊出了好大的味,引来了无数群飞乱舞的绿头苍蝇,嗡嗡鸣鸣。
白岌已经五日没吃饭了,这些时日,过得堪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唯一渴求的,便是谁能一刀了结他,给他个痛快。
听完狱卒们说的话后,他低头沉思了许久。
半晌,白岌摸索着爬到那块馊馒头旁,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后,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
粗面馒头塞了满了整张嘴,白岌尝不出是什么味,只一边囫囵吞枣一边哽咽道:“我一定要……活着见到他……我要……活下去……”
被最爱的人划伤眼睛不愿回忆,牢狱中的痛苦经历却是刻骨铭心。
沈暮很少会流泪,但魂灵附身在白岌身上的这些日子,却跟着他不知流尽了多少眼泪,心脏也时不时一抽一抽地疼。
他并没有弄懂岛主让他经历这段记忆的用意。
前半段记忆,与慕容骁怦然心动、畅快无虞地度过。
经历一段分水岭,人生陡转直下,后半生受尽磨难、痛楚缠身。
反观慕容骁,登基称帝,美人在怀,孩子也快出生了,真是集齐人生最美满的三大幸事……
他快活,牧开城也跟着快活,到现在都没回沈暮一句话,又哪里还顾得上牢狱里还有白岌这个半死不活之人?
沈暮叹了一口气,须臾,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得道大成者,先成仙,后成神。
或许成神之路,注定是要历经足够多的劫难。
第54章 天极观9
大火后的天极观一片狼藉,原是和沈暮在水下看到的那样别无二致,但近些日子,却被仔仔细细地打扫、修葺了一番。
无他,白岌的行刑之日到了。
古黎国在位的众国师商议了三天三夜,一致认为——
帝君原先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下,怨气最重,是鬼界冤魂的出入之口。
在那块位置行刑斩杀、设阵封印,最为妥当。
大概是快接近回忆的终章了,岛主明显有意为之,将沈暮的魂灵从白岌的身上抽了出来,化成旁人瞧不见的魂体,站在围观人群之中,成为一个看客。
“你害我师父,害我师门兄弟姊妹,还残害天极观中无辜的百人,我无法再容你!”
在沈暮这个角度,只看得到远处慕容骁模糊的背影。
他着一身玄黑鎏金丝边的龙袍,头戴冕旒,威严毕露,长剑直指白岌,语气带着三分悲痛,但却更像是义愤填膺。
沈暮在心里婉叹道:“那是他穷困潦倒都不肯卖出的剑,一直好好保管,想着有朝一日能还给慕容骁,最后却要被他用这把剑行刑……慕容骁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又为什么坚信纵火之人就是白岌?”
“此人,当受千刀万剐、万鬼噬心之刑!”
洪亮的嗓音响彻云霄。
话音甫一落地,那剑便从白岌的胸口前穿入,后背贯穿而出,血珠连成线。
围观的大臣乌乌泱泱。
有人看似满脸肃静,实则暗暗拍手叫好。
有人看似面色平淡,却偷偷地在为自己冤死的子孙老泪纵横。
还有人……垂眸不语,若有所思……
沈暮以为白岌会拼死挣扎,想着见到慕容骁后,有机会向他解释,有机会自证。
但直至长剑入胸的那一刻,他依旧很平静,异常地平静。
或许他的魂灵早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具任其宰割的行尸走肉。
白岌的周围涂满了血红色的纹路,蜿蜒扭曲。
应该众国师共同设了一个法阵,要将他死后的魂魄封印在此地,受观中冤死的百鬼啃噬殆尽。
可能有些恨,是至死都无法消弭的。
沈暮向远处眺望,有些难过地想:“为什么非得在这里,和慕容骁的相遇之地,还有这棵……桃树……”
不知哪飞过几瓣桃花,沈暮注意到的时候,已停落在他肩头。
他晃了晃神,再抬眼之际,那棵被大火焚得只剩焦黑枝干的桃树,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眨眼之间,绿芽长遍满枝,然后褪尽,新花更迭。
交横纵错的枝桠,花苞越长越多,娇艳绽放,粉嫩春光。
这时,跪在地上的白岌动了动,然后,整个人支撑不住,向前一扑。
倒地之前,轰然间,他的身体化作万千桃瓣,在空中卷起层层花浪,轻飘飘地飞舞。
漫天桃雪,纷纷扬扬,落英缤纷。十二年前一起种下的桃树,终于开花了。
……
“才四月,天气还冷着呢,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
梦境中的回忆崩塌之时,沈暮最后看了一眼慕容骁。
那道模糊的身影,正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温声道:“别看了,都是血,晦气。”
顿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阿紫阿昭睡醒了吗?”
第55章 他不喜欢你
雅阁小筑,湘妃竹榻。
有一人半卧其上。
其身其形,笔直修长,着一袭浅樱色的纱衣,衣领半敞,露出皙白的锁骨,微微侧身时,款款腰线错落有致。
榻上的沈暮正合眼小憩。
澄苑屋舍内,安然阒静,落针可闻。
忽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穿堂外缓缓行来,步入屋内,见床榻之人酣睡淋漓,呼吸平稳,那人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地踱了过去。
他在沈暮身旁半蹲而下,打量了一会儿,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悄地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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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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