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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变招了,按照先前练过的那样打!”
令慕容骁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两招,白岌的剑,断了。
断成整整齐齐的三截。
而最后一招,他长剑耍出——
场上的众人一声惊呼,片刻沉寂后,又倒抽一口凉气。
白岌一直相信,慕容骁很有分寸。
可最紧要的关头,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骁的最后一剑并没有停下。
而是直接飞身上前,划伤了他的双眼。
滚烫的鲜血,透过指缝滴落到地上,在残剑旁汇聚成一小滩血泊。
白岌跪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浑身颤抖不止,似乎在悲恸大哭,可惜流不出眼泪。
良久,有道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疼……疼吗?」
「嘶……废话……」
虽说伤的不是沈暮的眼,但毕竟他也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份痛楚。
牧开城又气又急,把慕容骁的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
「连心上人都保护不好你有什么用?趁早刎颈转世投胎去吧!」
「练了十几年的剑,自己的剑都控制不好,废物一个!」
「真特么地想砍你几刀,窝囊得要死……」
沈暮缓了一缓,哑声道「慕容骁的剑……是不是被动手脚了?」
牧开城自责道「嗯。完全不受控……」
有人惋惜道:“最后那一招那么简单都接不住,差一点就过关了,唉……”
有人鄙夷道:“我说这小子怎么可能参悟我们道观中的独门秘法,照葫芦画瓢,栽了个大跟头了吧……”
有人讥诮道:“一个乞丐入我们天极观就够招笑的了,现在什么人都敢往天极观里闯,真当我们这里是收破烂的吗?”
此言一出,半数围观之人哄笑不止。
高楼上的宋国师,满面肃容,睥睨台下众人,冷冷的声音宣告道:“招生比试,死伤自负,天极观的规矩。”
话毕,他凛冽的目光扫了一眼,尚在台上手足无措的慕容骁,而后便挽着拂尘走了。
有道声音怜惜地说:“流了好多血,这双眼估计是废了,我上去帮帮他。”
同伴拦着他道:“先回去吧别看了……你父亲是不是生气了?”
……
第52章 天极观7
或许是因为丢失双眼太过痛苦不愿回忆,这段记忆到这便结束了。
后面的经历,沈暮看到的……
不,是听到的、知道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譬如,那天过后,白岌重伤在床,执拗地不吃不喝连躺了三天。
眼上缠着的洁白的纱布换了不下数十次,却还是被染红了一遍又一遍。
又譬如,白岌万念俱灰地躺到第四日时,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生活没那么糟糕。
刚想下床倒杯热水喝,却撞到了一旁正烧开的药壶,整条手臂被滚烫的汤药淋了个正着,烫出了一连串的水泡。
再譬如,白岌受伤的一月过后,慕容骁来找过他一次。
那些时日,他已经逐渐适应失明后的生活了,体内的伤也在慢慢好转。
有时候,他不知该庆幸还是后悔,跟着慕容骁修习的那段日子,令他的五官灵敏了不少。
以至于他尽快恢复到正常生活时,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狼狈不堪。
只是若是说他一点都不恨慕容骁,沈暮是不信的。
要他进道观的是慕容骁,教他练剑的是慕容骁,最后一剑刺过来的,也是慕容骁……
慕容骁又一次久违地见到白岌时,他正在给自己熬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小木凳上,拿着把蒲扇,一摆一摆的,轻轻扇动药壶下的火焰。
这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白岌静静地转过身,淡声道:“你来做什么?”
慕容骁看向他眼上缠着的纱布,那纱布下的双眼,本该是微微凸起的,现下却是凹陷了进去。
仿佛有双手正掐着他的心脏,要狠狠地拧出血来。
慕容骁忽觉喉咙干哑,眼眶不由得一酸,渐渐发红。
“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你说再多遍都没有用!」
牧开城忍不住骂道「这窝囊废犹犹豫豫的,想了半个月才敢过来!」
「要我说,把人打伤了就应该接到身边养一辈子!!你要现在把人娶了我特么还敬你是条汉子!」
「亲了人就要负责到底,你懂不懂这个道理啊?!废物!」
沈暮叫停道「你安静点……戏太多了……」
白岌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慕容骁。
恨,恨不彻底,可藏在心里的挂念,却又迟迟放不下。
人真是一个很复杂的情绪多变体。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闻言,慕容骁愣了一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牧开城道「他想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我…我……”
不知多少个‘我’后,慕容骁才小声地道:“我……很快便要成婚了……”
白岌原本拿着蒲扇轻轻晃动,听到他这句话时,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慕容骁的胸口堵着一团气,如何也挥散不开,胀得他整个胸膛都在发酸、发麻。
他道:“下个月纳征,大概一年后正式成婚。”
沉寂片刻,白岌“哼”了一声,嘲道:“您是九皇子,您的婚姻大事举国皆知,不用特地前来告知我。”
慕容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喉间不断上涌的血腥味,将挂在自己腰上的佩剑解下,放在白岌身旁。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这把剑,自我记事起便一直陪着我,十多年来,我与它寸步不离……”
“你要当了要毁了要砸了都可以,当作我的赔罪吧……”
说到最后,声如蚊蚋,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慕容骁转身奔向门口。
沈暮困惑道「他这是什么用意?」
牧开城解释道「招生比试过后,他挑断了自己的手筋,立誓再也不拿剑……」
沈暮叹道「自小习剑长大,与剑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因为一次失误,悔憾终生,自断手筋,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你……你喜欢他吗?”
慕容骁快出门口时,白岌最后的这句话,还是没能咬死,让它冲出了喉关。
“殿下已近及冠年岁,别再胡闹了。切莫忘了,你可是有婚约之人。”
“我不会和他成婚的。”
“钰儿秉性纯良,相貌甚佳,与你更是竹马之交……老夫算过了,你会喜欢他的。”
“我早已心有所属!”
“听说那小子家中还有个卧病在床的老婆子,殿下宅心仁厚,应该不想看见两个残废之人,缩在茅草屋里孤苦无依吧……”
“国师!”
“老夫可助他双眼复明,只是殿下千万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慕容骁的耳边幽幽地回荡着这几句话。
他紧紧抓着门棂,五指用力到颤抖,陡然间,一口瘀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缓了一会儿,他才神情惨然回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自然喜欢。”
……
沈暮看破道「慕容骁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牧开城道「嗯,三条重罪。」
「一为私自外泄天极观剑法。」
「二为私藏外来人员。」
「三为对既定之人不忠……」
「由宋国师亲自掌罚三道戒鞭之刑。」
沈暮道「宋国师估计很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一直在等。」
「等这簇藐视他权威的火苗不断蔓延,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再用一盆冷水轻而易举地浇灭。」
「只有这样,死灰才不会轻易复燃,也才最让人刻骨铭心。」
牧开城评价道「能成为国师的,岂会是泛泛之辈……」
「不过他那鞭子真的比你的水色粗多了,下手也不像你挠挠痒似的,我前几日疼得死去活来,半条命差点没了!」
沈暮:“……”
我说怎么以前不管抽多少顿都死活不改……
第53章 天极观8
乙辰年间,四月初五,天极观突发大火。
彼时,观中求学之富家子弟、高门修士、奴役仆从等上百余人,一夕之间,皆命丧火窟。
唯九皇子慕容骁,及小观主宋钰死里逃生。
大火三日方熄。
“小观主,我们方才巡逻,在这附近抓到这瞎子。”
“火还没灭呢,他跟疯了一样要闯进去,一直吵着问慕容……九皇子殿下在哪。”
隐约看见前方有模糊的人影,白岌挣脱巡逻护卫的束缚,往宋钰所在的方向扑了上去,急道:“慕容骁呢慕容骁呢?!他在哪?!!你带我去……”
“砰——”
白岌还没碰到宋钰,便被横插过来的一脚踹飞了出去,登时摔倒在地,身上的剑也跟着滚落到一旁。
来者不知何时出现的,将宋钰护在身后,冷声道:“哪里来的疯子?”
一护卫毕恭毕敬行礼道:“殿下,我们在道观东南院角附近巡逻时发现的他,他当时拿着您的佩剑正要闯进去,说要见您……”
另一护卫道:“属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殿下您的朋友,只是想着,这三更半夜的,大火还没完全灭呢。这小子在道观附近徘徊,鬼鬼祟祟的,行迹甚是可疑,便抓了过来。”
沈暮虽是局外之人,但白岌受到罪也是真真切切疼在他身上的。
他怒道「白岌听闻火讯,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上狂奔,衣袍都被树枝刮得稀烂!」
「你这一脚,真是够令人心寒的……慕容骁他什么意思啊?!」
出乎意料,牧开城居然没有答话。
原来才数月不见,慕容骁就已经将他忘得彻底了。
白岌颓然沮丧地从地上爬起,划破皮的手臂沾满了泥沙,心想:“我这副模样的瞎子……和容貌昳丽的小观主比起来,确实像个疯子……”
“是我……你没事就好……”白岌说完便灰溜溜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慕容骁身后的宋钰一直拧着眉头,似乎斟酌了许久,原本踌躇不定,这时忽地迈步上前,拉住他,道:“你……你是……你别走!”
话语里带着三分乞求,以及五分难以言述的慌乱。
“阿钰!”
慕容骁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别闹……”
随后将宋钰拉了回来,圈在怀中,但后者似乎挣脱了一下。
白岌脚下步子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这短短的四个字,在眼盲的他听来,却是说不出的亲昵。
还未从绞心般的滋味中回过神,慕容骁便用冰冷的口吻语气,发令道:“此等窃贼,盗取本宫佩剑,行迹甚是可疑……押入大牢,待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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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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