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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牧开城率先吐出一嘴的沙。
沈暮把两小童提起来，像抖刚洗完的衣服那样，将昏迷的两孩分别抖了一抖，土黄色的沙粒簌簌滚落。
沈暮道：“幸好是正午时分，陵墓下就算开棺诈尸了，阴间腌臜之物也不敢追上来。”
牧开城替他拍掉身上的砂土，道：“现在去哪？”
“去……”
“咦……镜子呢？！”
沈暮才想起这回事，全身上下摸了一圈，没找到，愣了愣，最后一拍脑门，苦恼道：“不会落在下面了吧？完了完了又要去取一趟……”
牧开城将他拎了回来，从怀中摸出一面琥珀透明镜，“这呢……你这记性……”
被沈暮喂了解毒丹药的两小童，此时正悠悠转醒。
阿昭揉着眼睛，迷糊道：“暮哥哥……我们在哪呀……唔……这是什么？”
小孩子玩心重，好奇心也重。他看见沈暮手上拿着的虚空之镜，觉得十分有趣。
“可以给我玩吗？！”
牧开城义正辞严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沈暮扶额苦笑，心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斤斤计较……”
镜子落到阿昭手中的那一刻，细碎的银光在镜面上跳跃闪动。阿昭跳起来大叫道：“哇！好好玩！”
沈暮与牧开城相视一眼，不免暗暗称奇。
虚空之镜在他和牧开城手上的时候，就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镜子，但是落在阿昭手里，怎么就变了？
只见那片粼粼银光，逐渐在通透的镜面上交融出一场情景。
阿紫见到场景内出现的人后，愣声开口：“阿……阿爹……”
“旧国覆灭，新国将立，政权更迭，改朝换代……亡国的皇子公主，是没办法安然地活下去的，阿紫阿昭他们迟早会被找到……”
白岌打断道：“你想说什么？让本尊救他们一命吗？”
宋钰垂眸，淡声道：“是。”
白岌道：“你那天走得如此决绝，本尊以为，你对他们没有一丝感情……照理说，他们是你的一辈子都洗刷不干净的耻辱才是啊……”
宋钰默然无声。
两小童昏迷在地上，白岌走到他们身旁，用手指抵在阿昭的额间。
半晌，他忽地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本尊帮你这个忙。”
沈暮大概知道白岌为何会帮宋钰这个忙了。
难怪在芳菲岛上，他不怎么待见这两个小孩。
白岌痛恨顾渊的所作所为，痛恨他杀了慕容骁，自然也厌恶极了他的后代。
答应宋钰的请求，可能也是猜到了千年之后，两个小孩会沦为乞丐，穷困潦倒，四处乞讨求生。
顾渊不择手段，从卑贱的乞人一跃成帝王，而他的后代，最终也从尊贵的皇子公主，沦为沿街行乞之人。
注定的命格。
上神也无法彻底算透的天道。
白岌说完，宽广的袖袍一挥。
躺在地上的阿紫阿昭，骤然化作两棵木枝，巴掌大小，似人的外形，干干瘪瘪的。
宋钰拿着两棵小木枝轻轻摩挲，眼底在此刻生出万丈柔丝，仿佛摸的不是干枯的树枝，而是两个刚出生不久、水润可爱的小婴儿。
看到这里，沈暮心想：“宋钰或许万分厌恶顾渊，可这两个孩子，又教他如何能割舍得了？”
白岌在一旁冷声道：“带在身边是别想了，他们一旦离开这里，便会立马枯死，除非等到一千年后，再次复活，恢复人形。”
宋钰摇了摇头，放下两棵小木人，起身戴上斗笠走了。
陵园外，暗夜风雨，淅淅沥沥，索然萧条。
白岌望着那道踽踽独行、越走越远的背影，问道：“接下来去哪？安心赴死，还是远走他乡？”
宋钰脚下步子一顿。
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被顾渊囚禁时，求生的欲望，来自于日日乞求他，能让自己的父亲安然无恙。
从顾渊魔爪下逃脱后，活着的目标又变成了有朝一日要亲手杀了他。
如今大仇已报，阿紫阿昭除了这辈子与他无法再相见之外，性命无虞。
身边亲近之人接二连三地离开，宋钰这时才发现，心底那点支撑他不断活下去的念想，似乎早已烟消云散。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虚空之镜的最后一幅场景定格在宋钰身上，渐渐的，沈暮看着那道清癯孤傲的背影，彻底没入夜渊之中。
——
卷三完。
【第四卷：飞落鸿鹄间，云上九重天】
第72章 你好香呀
“哎呦客官，我们这真的只剩一间房了。”
客栈内的小二将跑堂布甩在肩上，劝道：“客官呀，你们就是再走上五里，去隔壁小镇，估计也住不上多好的上房。”
“最近是醉笳仙生长的时节，各大客栈人满为患，都被专门摘采的商队农户占满了……”
“您看太阳已经落山了，要不几位今晚就在这歇脚吧……”
四人在漫天风沙里穿梭了一日之久，方才走出这茫茫无际的大漠。
还没走出荒漠时，沈暮瞧两小孩的脸色不大对劲。
来时生龙活虎，归时却面色枯槁，病怏怏的，也不知是不是看了虚空之镜最后那一幅场景的缘故。
于是他便想着在戈壁边缘的绿洲小镇寻间客栈，住上一晚，好让阿紫阿昭好好歇息一番。
可寻遍了此地的客栈，都找不出一家能腾出两间以上厢房的。
四人挤一间房，还要共用一张床，略显局促。
牧开城道：“就这间了，美酒佳肴，沐浴、熏香之物，尽快送上来。”
局促还是次要的，沈暮最怕的就是和牧开城共处一室……
不过有两个小孩在，他应该不会乱来……
小二应声道：“得嘞……诶客官，我们这最好的酒水，是用上等醉笳仙精心酿造的，几位可要尝尝鲜？”
“不不不……不用了！”
沈暮一听到‘醉笳仙’这个词，如临大敌。
回想起之前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他有些心虚地瞥了牧开城一眼。
牧开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露出一副势必要抓出奸夫的神情，沉声道：“尝，怎么不尝？”
牧开城走到沈暮身边，俯身质问道：“你在怕什么啊？”
……
沈暮猜错了，牧开城不会当着阿紫阿昭的面胡来。
但是，他会把两个小孩打晕，然后肆无忌惮地乱来……
“你好香啊……”
“你怎么这么香……”
美人在怀，捉奸夫之事暂时抛诸脑后。
牧开城将沈暮压在身下，一手钳住他的双腕，一手探向他的腰封。
沈暮涨红了脸，道：“你……你敢解开试试？”
“放开！”
“奇怪……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啊……”
沈暮皱了皱鼻，什么也没闻见，只当他被淫.欲熏心，冲昏了头脑。
“香你个头啊……滚开！”
牧开城朝沈暮的胸襟猛猛地深吸一口，顶级过肺……
咳咳，有点呛。
甜香扑鼻，浓烈诱人，像是女子常用的脂粉香膏之气。
以往虽也能在沈暮身上闻见一股香味，但从来都是若有若无的清寒松木香，不会是如此浓烈呛鼻的脂粉香。
牧开城纳闷道：“你涂脂粉了”
“你特么才涂脂粉了！”沈暮把他探入到自己衣襟内的手揪了出来，骂道：“再把你狗爪伸进来给你剁了……”
“真的好香……你藏了什么东西吗？”
沈暮没理他，余光瞥见一处，忽地奇道：“咦……那是何物？”
阿昭躺在床的另一边，沈暮的视线便是落在他手里抓着的东西。
“还是你的体香呢？”牧开城意犹未尽，兴奋道：“我帮你把衣服解开检查看看……”
沈暮忍无可忍，一脚将扑上来的牧开城踹下床去。
阿昭手上拿着的，是沈暮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物品。
那是一本巴掌大的麋皮小本，棕黑色的，看样子，像是用于记录的日札。
好奇心驱使，沈暮从熟睡的阿昭手心轻轻地抽了出来。
翻开仔细一瞧，黄旧的纸张上爬满了书虱，朽得每翻一页，细小的残片纸灰扑簌簌地掉。
上面记载着奇形怪状的文字符号，或短或长。
果然，确实是记事日札，不过执笔之人却是顾渊。
沈暮认真辨认每页纸上记载的古黎国文字，心想：“阿紫阿昭撬开顾渊的棺材后，应该是摸索过棺内的陪葬之物，顺便携带出来的。”
“你看什么呢……”
牧开城从床底下翻了上来，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很郁闷，那一脚的劲是真大。
见沈暮的注意力被别的事物吸引走了，他也凑过去瞧。
“爹娘，孩儿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混入天极观内了。相信不久之后，孩儿定能亲自手刃仇敌！”
“没想到老奸巨猾的宋老头，还有这么一个蠢儿子……说好听点那叫天真烂漫，说难听的那就叫蠢得无可救药！”
牧开城也懂古黎国的文字，看到这时，不免哂笑道：“现在骂得有多么刻薄难听，将来爱得就有多么死去活来……”
沈暮垂眸不语，静静地翻过下一页。
“今日是清明，爹，娘，你们在地下过得可安好？天极观内不许烧纸钱，孩儿可管不了那么多……”
“刚点了几张，被宋钰撞见了。他真是够傻的，居然没揭发我，反倒还来安慰我……”
“他怎么敢来安慰我的，我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
“四月初八，宋钰给我拿来了桃花酥，他说是他亲手做的。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他原先那副纯情的样子是故意演给我看的，为的就是让我放松警惕。”
“果然，他才是心机最深的那个人。那桃花酥里估计藏着剧毒，他定是想毒死我！”
想象力挺强的啊哥们。
“四月初十，宋钰又给我送桃花酥了。上次我全分给了旁人试毒，没敢吃，这次我偷偷尝了一块，还挺甜的……”
“我也想吃桃花酥……”牧开城趁着沈暮全神贯注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搂着他，将头搭在他的肩上，腻歪腻歪地说：“我也想吃，你给我做！”
沈暮扯了一下嘴角，呵笑道：“想得挺美啊，你怎么不给我做？！”
“……”
“宋钰这个人真的很单纯，每次我被人殴打辱骂，他都会替我出头……其实他不用这样的，我在乞丐堆里混迹了一年之久，什么卑劣龌龊手段没见过，我想整人，有一千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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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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