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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钰面色骤冷,视若无睹,径直起身往内殿去了。
顾渊放下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两个,去玩吧。”
这些年,顾渊和宋钰的关系一直很僵,两个孩子出生后,更是降至冰点。
宋钰知道如何都摆脱不了顾渊的纠缠、折磨,因此每日行尸走肉般地活在这宫殿之中,展露给顾渊的,也永远只有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你曾经说,若是敢把阿紫阿昭拿到你面前,你不介意亲手杀掉他们……”
“阿钰,你我都不要再计较了,忘掉以前那些痛苦,重新开始,不好吗?”
宋钰哼笑了一声,道:“怎么忘?你告诉我怎么忘?!”
两小童并没有走远,他们站在屋外看着紧闭的殿门,半晌,屋内传来砰砰啷啷的摔物之声,以及二人激烈的争执之声。
阿紫怔怔地道:“为什么又吵架了,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阿昭也道:“不要吵架……”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放过我吧!”宋钰甩给顾渊一面镜子,圆如满月,琥珀透明之色。
“你自己看!”
沈暮眼尖,知道那是虚空之镜,也凑过去看了。
须臾,宋钰哽咽道:“我父亲已经死了,早就被你杀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虚空之镜上显示的,是顾渊杀死宋国师的画面。
宋钰红着眼道:“你一直在骗我……”
沈暮知道宋钰情绪为何会如此激动。
从顾渊一把火烧了天极观开始,他就一直在逼迫宋钰。
以宋国师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宋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是慕容骁,逼迫宋钰与他成婚、与他欢好,甚至还逼迫宋钰……诞下腹中之子……
而事实上,顾渊早就在天极观大火之前,就已经杀死宋国师了。以他性命为要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宋钰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已经身首异处,恐怕不会在顾渊折磨下苦苦支撑到现在,早就自我了结了。
现在让他得知这个真相,无异于摧毁掉他最后一根精神支柱,残忍至极。
顾渊被戳破这层虚伪的面具后,依旧面不改色,“阿钰,此等妖物你从哪来的?谁给你的?!”
宋钰绝望道:“你放我走吧顾渊。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顾渊道:“阿钰,此等妖物,妖象横生,它在迷惑你!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一面破镜子而不信孤?孤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你父亲!”
“虚空之镜是天界之物,能回溯过往。你看看自己干的是人事吗,他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
这句话是沈暮说的。
他捧着一双手,在顾渊拿着的虚空之镜下,求之若渴,“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宋钰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间,“放我走。”
沈暮小心翼翼地道:“给我给我给我……”
“阿钰!”
“给我给我给……喂!”
顾渊不仅没给他,还将虚空之镜往地上一摔。
“砰啷——”
圆如月盘的镜子,裂成两半月牙状。
顾渊刚想上前夺过匕首,宋钰便下压手中的力度,惨白的脖颈上,多出一道猩红刺目的伤口,血珠顺着刀刃垂落到地上。
顾渊面色凝重,道:“好,孤可以放你走……但你真的舍得抛下两个孩子吗?”
屋殿外,阿紫见宋钰背着包裹走了出来,立即上前:“阿爹要去哪?”
宋钰看都没看一眼,从两小童身边绕过。
阿昭扑上去抱着他的大腿,哭道:“阿爹不要走……阿昭知错了……阿昭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好好练字……不要走……”
殿内的沈暮想追出去看看情况,牧开城却在这时拉着他,说:“不要了?”
碎在地上的虚空之镜,一半像云雾消散一样,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另一半仍在原地。
沈暮接过牧开城从地上捡起的那半块镜子,道:“原来另一半在这,好险好险。”
等二人追到屋外时,已不见宋钰的身影。
第71章 ‘骁帝’的宠妃5
两小童蹲在屋外,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触景伤情,沈暮走到他们身边,想摸摸他们的头安慰一下,才刚蹲下,眼前陡然一黑。
并不是眼睛被蒙上黑布,又或者说突然失明了,而是周围的环境暗了下来。
沈暮打量四周,潮湿的泥土,昏暗的空间,像是在一处隐蔽狭小的洞穴内,只能蹲坐着容身,成人体格无法直立。
“这是哪?”
牧开城答道:“地下墓室。”
沈暮疑道:“我们从画上出来了?”
牧开城示意他看向蹲在身旁的那两个小孩。
阿紫阿昭还是三四岁的模样,显然二人还没有回到现实的墓室,还在经历壁画上的情景。
两小童倒是没痛哭流涕了,只不过惊恐地抱在一起。
沈暮顺着他们的视线、从一道三寸宽的间隙,向洞穴外张望。
寒玉棺椁、镇魂台、壁画……
以及顾渊,和……
“孤曾跟你父亲学过占卜之术,你走后,孤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上说,孤的命数将尽,不出两年便会亡绝。”
“孤忧心自己死后无地可葬,提早命人修建这座陵墓……时至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宋钰嗤道:“敌军压境,帝都沦陷,宫内一片狼藉。‘慕容’君主不坐镇前线督军备战,反倒躲入地下陵寝——这是准备不战而降了吗?”
沈暮想起来了。
古黎国是被边陲小国攻打覆灭的,而这场战事之所以能成功,便是因为作为上神的白岌,在暗中推波助澜。
想必从白岌给宋钰虚空之镜,让他知晓往事时,二人就开始合谋商量,要如何能报仇了。
顾渊朝宋钰的方向走过去,“孤手上的人命实在太多了。不战而降,还能让死的人少一点。何况孤算过了,孤注定命绝于今日。”
“你罪孽深重,早就该下地狱!”
顾渊朝他张开双臂,面色惨然:“阿钰,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孤好想抱抱你。”
宋钰举起长剑,横在二人之间。
顾渊再一开口,声音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他道:“阿紫和阿昭长高了不少,你想去看看他们吗?”
“我是来杀你的!”
顾渊笑了一下,释然道:“孤知道,孤的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孤罹患固疾已久,病入膏肓,半年前,特地命人炼制最好的丹药,吊着孤的最后一口气……咳……”
顾渊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蓦地吐出一口浊血来,“孤只想……再见见你……”
抛开所有的恩恩怨怨来说,顾渊算得上至情至性之人,可惜对宋钰来说,拋不开。
躲在小型洞穴内的两小童紧紧相拥,阿昭抽抽噎噎:“是阿爹吗?不要杀父皇……不要……”
阿紫一直谨记顾渊对他们说的话,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安静地躲在里面不能出来。
她脸上满是哭花的泪痕,死死捂住阿昭的嘴,“别出声别出声……”
至亲弑杀的场面,对两个垂髫小儿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但是沈暮还是伸出手心,挡在他们眼前。
这时,牧开城忽然开口道:“走!”
语气万分紧迫。
沈暮困惑道:“走什么?”
他再次抬眼看向顾渊和宋钰那边时,就知道为什么要走了。
宋钰已经将顾渊就地处决,此时正看向他们这个方向,双目绽出锐利的精光。
牧开城急声道:“拼好的虚空之镜,快拿出来!”
话音刚落,宋钰便提着剑,气势汹汹地朝这方走来。
牧开城抓着沈暮,化作一缕青烟,穿进了虚空之镜内。
画中之人一旦察觉到外来人的存在,会用尽一切办法驱赶。
因为是外来者的与缘故,沈暮和牧开城就算有通天的能耐,在壁画内也只能任人宰割。
恰好他们手中有完整的虚空之镜,此物可逆转时空,重塑阴阳,帮助他们原路折返,回归来处。
一黑一白,相互缠抱的两个人,被壁画吐了出来,扑跌在地。
沈暮眼冒金星:“出来了?”
压在他上方的牧开城道:“嗯。”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沈暮忽然感到下半身湿漉漉的,像是被潮湿的液体浸湿了衣袍。
他抽出手往身下摸了摸,手背恰巧从一块庞然大物上擦了过去。
牧开城眉心一跳,难以言述的快感,在这个瞬间冲上脑门,神经兴奋到极致。
一股热血,直往下腹部奔涌……
牧开城压着嘴角,笑道:“想要吗?”
沈暮捻了捻指尖的液体,有些黏膩,还散发着难闻的臭气。
他一时琢磨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只好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漏尿了?”
牧开城:“……?”
听听这是人话吗!!
二人双双起身。
原来,不止沈暮身下的这块地是潮湿的,这一整间墓室的地板都是湿答答的一片。
腐臭恶心的液体,似乎是从最底下上泛而来的。
牧开城道:“是尸水。”
沈暮道:“这一整座地下陵园,应该不止埋葬顾渊一人。亡国之后,会有不少的皇亲国戚、王侯将相的尸体被扔在这。”
牧开城道:“封在棺椁内的尸体,尸水一般是不会渗出来的。”
沈暮看了一眼先前牧开城在东南点的蜡烛,灭了个干净。
“估计是开棺诈尸了。”沈暮神色一凛,“千年老尸的怨气可不小,快走!”
牧开城迅速打通面前的石壁,刚拉着沈暮要走,后者倏然道:“等等……阿紫阿昭呢?”
牧开城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身后,很不情不愿。
沈暮封在寒玉棺椁上的符箓不知所踪,而那具棺椁,也已经被人打开了。
两小童左倒一个,右趴一个,昏死在地上。
沈暮见两小童面色乌青,口唇紫暗,皮肤上还隐隐有尸斑,探了探他们脉象后,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两个孩子太过顽皮,趁沈暮和牧开城不在,不明就里地撬开自己父皇的棺材,然后被尘封已久的尸毒粉喷了一脸,这才中毒倒地。
撬死者的棺,是为大不敬。
但是是阿紫阿昭他们亲自撬的,也算是……顾渊他罪有应得。
眼见上泛的尸水越来越多,二人当即提着两个小孩,一路穿墙破壁,从地下陵墓脱身逃出。
漫漫黄沙,风烟缭绕。大漠之上,四颗头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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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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