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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表现,只自顾自地琢磨一件事。
在外人的评价中,牧开城是个基础奇差无比,还不学无术,天天浪迹野外的少年。
可在沈暮看来,他明明一点就通,一会就会,有时甚至还能无师自通,绝对堪称修炼的上等奇才。
他搞不懂牧开城的名声为什么会那么臭,难道就因为他是半魔血统吗?
还是因为他经常逃课,时不时和同门弟子打架?
沈暮道:“你缺席我的课,是因为被罚跪祠堂……那其他仙长的课呢?为什么故意不去?”
牧开城埋怨道:“那些个夫子仙尊都不喜欢我……天天罚我……”
沈暮道:“你天天和人打架,谁会喜欢你?”
闻言,牧开城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冰凉彻骨,垂着头,心想:“你也……不喜欢我吗……”
牧开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可是……他们说……”
“我是杂种……”
“有娘生没娘养……”
沈暮愣了愣,放缓了声:“然后呢……”
“他们都不想和我玩……从小便是这样……”
“我不想理他们的,但是他们……抢我东西……故意给我使绊子……非要闹我笑话……”
沈暮一时哑然。
他刚来飞云府不久,对府中的内情并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牧开城的爹娘过世得早,而他是云宗主的亲侄子,好歹也算是宗门贵子,却没想到,他这样的身份也会受尽欺凌。
提起这些往事,牧开城整个人就如同蔫了吧唧的小草,垂头丧气的,沈暮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吹一口气。”
牧开城抬头问:“什么?”
沈暮两指间夹着一张画成的符箓,不是很常见的纹路样式,拿在他眼前,又说了一句:“吹口气。”
牧开城一知半解,但也照做了,狐疑道:“然后呢?”
沈暮会心一笑:“没然后呀,它热了给它吹吹风。”
“……”
耍我。
牧开城鼓着腮帮子:“师尊,你不要再捉弄我了!”
看着臭屁少年气呼呼的模样,沈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凝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天天捉弄我还笑话我……”
“师尊你真的……”
牧开城话音一顿。
牧开城觉得沈暮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惊喜或者惊吓,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捉弄他的时候出其不意,变术法的时候也是出其不意。
夹在沈暮指间的那张符箓,眨眼片刻,变成了一朵花,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粉嫩的花苞,花瓣重重叠叠地簇拥在一起,似乎是即将开放的样子,很有生命力,淡香细细。
“拿着,送你的。”
牧开城没接,茫然地抬起头。
沈暮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高山雪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又格外地吸引人。
雪岭之花是外界对沈暮的评价,牧开城不赞同,他觉得师尊是向日葵,总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为他灿烂。
沈暮把那朵花放入他的手心,莞尔道:“都说鲜花赠美人,为师看,赠帅哥也未尝不可……”
“别不开心了,快画符吧,没画够十张不许走……”
不许走?
牧开城看着掌心的花,在心里回答道:“那我就赖你这了……”
“师尊你去哪?!”
须臾,牧开城的余光瞥见沈暮的身影不在身侧,心头瞬间一空,立马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沈暮快走出屋了。
牧开城在他身后叫唤,想喊住他。
“师尊你去哪?!”
沈暮没有停下步子,施施然地迈出门,语气慵懒散漫,留下一句:“你管我去哪……”
牧开城火急火燎地冲出去,生怕再慢那么一秒,人就消失不见,就再也跟不上他了。
……
“你干嘛?”
已过晌午,困意渐生。
沈暮走到澄苑的里间,正要躺下休息,却见一道黑影“蹿”的一下冲进来。
人一上了年纪就是不经吓,吓得沈暮缓了好几口气。
“神出鬼没的,我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沈暮翻身上榻,拽起一角被子。
“困死了,我睡会儿觉。”
他刚闭上眼睛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复又睁开,三申五令:“没事别喊我,有事更别喊。”
牧开城笑了一下。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听见屋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均匀。
心头翻涌的患得患失,总能在确定人就在眼前的那一刻,被尽数安抚。
牧开城走上前。
睡梦中的沈暮,很安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那张脸更加的高冷。
其实沈暮本来就是清冷那类长相的,眉目清雅,肤白胜雪,周身气韵超凡脱俗。
只不过他清醒的时候太过跳脱,神情也太过和善,让人自动忽视了他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牧开城伸出手,替他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
沈暮睡得很沉,察觉出异样的感觉,也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牧开城看着手中那朵含苞待放的花,和多年前沈暮变术法哄他的那朵,极为相似。
他将花悄悄地别在沈暮耳后。
花苞尚未盛开,可衬着那张清隽如玉的面容,风姿愈胜。
“鲜花赠美人。”牧开城说。
第80章 睡颜醒花
落日西沉,浓墨染过整片天空,月上枝头。
“师尊——!师尊——!!”
梦中听到有人喊他,沈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师尊!大晚上的你怎么不点灯啊!”
云逸大晚上的跑来这,其实是想来告牧开城的状,见沈暮的澄苑内一片漆黑,当即点上了几盏烛火。
“师尊我跟你说……”
灯光亮的那瞬间,云逸话音一顿,愣住了。
沈暮似乎刚刚睡醒,半坐在美人榻上,勉力睁开朦胧惺忪的双眸。
一头墨发如瀑,疏疏散散,有些微乱,却乱得却十分好看。
他的鬓边,多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粉粉嫩嫩,芯蕊含露,晶莹剔透。
不知是花衬人,还是人衬花,亦或者是相得益彰。
沈暮揉了揉眼,心想:“我怎么又从下午一觉睡到了晚上……”
“什么事啊?”
云逸好半天才收回越界的目光,低头拱手:“呃……弟子、弟子冒犯……不知师尊还在休息……”
“有事吗?”
云逸小嘴一歪,开始逼逼赖赖:“师尊我跟你说,我已经三天没看见牧开城回夜栖阁了,这几天的晨课也没看见他……”
“他一定又去外面鬼混了,一鬼混还混这么多天,宿夜未归!”
牧开城这几个月经常半夜才回飞云府,一回来就被巡夜弟子抓包,然后送入戒律堂,沈暮对这一整套流程习以为常。
“哦哦……这事啊……为师知道了……你去把他喊过来我训他一顿……”
云逸“昂”了一声,说:“我、我已经三天没见过他了……”
“几天?!”
沈暮顿时醒神,加重了语气问道。
“三……三天……”
沈暮骂骂咧咧地起身,出门找人。
“师尊我和你一起去!”
“你给我回去!你也想犯夜禁被抓,然后被关进戒律堂了?”
“哦……那我回去了……”
沈暮走到飞云府的大门口时,忽听一侧墙角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声。
心下好奇,走近一听。
高墙外,有人似乎想爬墙,但是又跌下来了,骂道:“谁特么缺德,往墙头上放钉子啊……”
沈暮气哼哼地笑了一声,“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着便抽出了腰间的皮带(水色)
墙外的牧开城,看着自己被钉子扎得满手血,双手摩擦了一下,晕开血迹,准备再往上爬。
“喂!”
“这呢。”
一道声音很轻的呼唤,牧开城心头一凛,很警惕,转过头,看清另一方墙头上的人,又惊又喜,快步上前,高兴得大跳起来:“师尊!”
沈暮皱了皱眉,咕哝道:“小点声!”
堂堂仙师,帮着弟子偷爬墙、犯夜禁,若是让人知道了……
老脸往哪搁?
沈暮在墙头上,将水色放落到墙根,抓着首端,对下面的牧开城道:“快爬上来!”
整座飞云府都布下了层层结界,若是动用法力,很容易被察觉。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进来,还是得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牧开城很开心,师尊一定是知道他多日未归,特地来找他的!
他刚抓上玄铁鞭,手中刺痛,抽了回来,面露难色:“师尊,水色、水色上面都是倒刺……”
“是不是有人在哪?!”
“看错了吧……”
是巡夜弟子往这边来了!
沈暮急得扇了水色一巴掌:“别睡了!让你把倒刺收起来没听见吗?”
牧开城匆忙地从墙外爬进来。
“喂喂那谁!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地在那干嘛呢?!”
“还是两个人……”
“会不会是在偷情啊?!”
“那很刺激了……”
沈暮听到“偷情”二字,一个激灵,差点站不住脚。
“肯定是那小子!”
“又是大半夜的从外面溜回来!”
两三个巡夜的子弟,打着黄澄澄的灯笼,从不远处走来。
“看吧,果真是!牧开城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诶?沈……沈仙师……也在这呢……”
众弟子还盼着能当场抓包二人偷情私会,结果竟然不是,有点遗憾。
沈暮转过僵硬的身子,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回了个讪讪的笑容:“特地守在这,抓这小子的……”
“跟说过多少遍了……又犯夜禁又犯夜禁……”
一边说,一边对牧开城指指点点,后者头低低的,摆出一副任人挨骂的样子。
飞云府的弟子们,最经常干的事,就是心照不宣地针对同一个人。
一旦揪到牧开城的一点小过错,都会无限放大。而犯夜禁这种大过错,一旦抓到了,那就会放得更大。
沈暮知道这孩过的不容易,因此能帮他避免的责罚,都会尽量帮他避免。他笑眯眯地说:“你们去忙吧,大半夜巡逻挺辛苦的……我马上把这个孽徒送入戒律堂!”
“臭小子知不知错,下回还敢不敢……”
牧开城很配合:“错了错了师尊……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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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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