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带了太多东西。”裴不在说。
“不多。每一件都有用。”
“你带出去之后,可能用不上了。外面不需要这些东西。”
沈夜渡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还在,和他连在一起的。影子的边缘有一个凸起,在肩膀的位置,很细,像一个很小的头。那是裴不在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连在一起。分不开。
“你的影子在我里面。”沈夜渡说。
“在你里面。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沈夜渡转身,走到院门口。门槛在他脚前,他跨过去,站在门外。路是软的,泥巴的,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他停下来,回头看。
裴不在还站在树下,没有动。他的影子在地上,和树的影子连在一起。他的脸在树影中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这个方向。
“你不走?”沈夜渡问。
“我走。但我走另一个方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汇合。”
“什么地方?”
“你走出去之后,我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沈夜渡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路的两侧是田野,绿色的,有草,有花。风停了之后,田野也不动了。他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裴不在还在树下,没有动。
他继续走。路很长,但能看清尽头。尽头那片白色的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他走到光前,光很亮,但不刺眼。他看着光里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清。他站在光前面,没有走进去。
“你为什么不进去?”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裴不在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风衣上沾着草叶,头发被风吹乱了,虽然风已经停了很久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的那条路也有尽头,尽头也有一片光。我走进光里,再从光里走出来,就站在你身后了。路不一样,但尽头一样。”
沈夜渡转回头,看着面前的光。光在流动,像水面,像雾,像时间。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光。是温的,和他体温一样。他把手整个伸进去,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手肘。光裹着他的手臂,像水,但不是湿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穿过了光。光在他的身体周围流过,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感觉。
他走完了。脚踩在实地上,地是硬的,是水泥。他站在一条人行道上,旁边是马路,有车在开,有喇叭声,有人的说话声。天空是灰色的,有云,很低,要下雨了。他站在一栋楼前面,灰色的,六层,窗户上装着空调外机。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黑色的休闲裤,左脚那只袜子破了洞。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底磨平了。他摸了摸口袋,口袋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照片、纸条、珠子、剪刀、镜子、卡牌、布条、碎片、戒指、书、两枚硬币、两颗珠子、牙、种子、扣子。全部没有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戒指也不见了。手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手心里的掌印也不见了。皮肤是干净的。
他站在人行道上,旁边有一根电线杆。他靠着电线杆站着,看了一会儿马路上的车。车很多,一辆接一辆。没有人看他。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天开始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动。雨越下越大,他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
一辆公交车在路边停下来,门开了。他没有上去。公交车关上门,开走了。又一辆车停下来,又开走了。雨慢慢小了,最后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云散了一些,有一线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墙上。墙上有一块广告牌,白色的,上面的字模糊了。
有人从楼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在肩膀上。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鼓鼓的,像是刚从超市回来。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拐弯,消失了。
沈夜渡从电线杆上直起身,走进了那栋楼。楼梯间很窄,地面是水泥的,墙上有小广告。他走楼梯,慢慢往上走。走到四楼,停下来。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牌上写着404。
他走到门前,站住。门是铁的,白色的漆面,漆面剥落了,露出下面的锈迹。门把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把手放下来,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
走出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路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领口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痣,圆的,黑色的。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但风已经停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互相看着。车流从他们之间穿过,一辆接一辆。
灯变了。车停了。那个人穿过马路,走过来的脚步声在湿润的空气里很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伸出手,手心里有一颗扣子。灰色的,塑料的,边缘磨圆了。
“你的东西落下了。”
沈夜渡接过扣子。扣子是温的。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排走出了巷子。
(全文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10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