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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像血一样浓稠的红光，从走廊的两端同时涌出来，在中间汇合。红光里的影子不再没有实体，它们有了形状。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红色的烟雾捏出来的人形，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跑有的在走，有的在跳。
一个影子停在了404门口。它转过身，面朝门内的方向。它的脸是一团模糊的红色烟雾，但沈夜渡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脸上的每一缕烟雾都朝着他的方向延伸，像是一朵正在朝着太阳转动的花。
它抬起手。
手的形状比脸清晰。五根手指，指甲的位置上有更深的红色，像是涂了指甲油。它把手伸进门内，穿过门槛，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试探着想触碰沈夜渡。
裴不在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用力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红色的烟雾在他指间散开，然后又重新聚拢，裹住了他的手指。影子的整条手臂都在抖，抖动的频率很快，快到沈夜渡能看到残影。
一个女人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它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它的每一缕烟雾都在震动：
“小绫……妈妈来了……”
裴不在松开了手。
影子的手臂缩了回去，身体退后一步，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其他的影子跟在她后面，一个接一个，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很深的泥里。队伍从404门口一直排到走廊的尽头，看不到尾。
沈夜渡走到门口，看着这条红色的、由烟雾和影子组成的队伍。
“它们去哪？”
“五楼。”裴不在说，“去看小绫。每一年这一天，它们都会去。这是它们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
“它们是谁？”
“这栋公寓里所有死过的人。有的死了很久，有的刚死不久。它们不知道自己死了，只知道每年的这一天要走一段很长的路，去见一个小女孩。见到她之后它们会想起一切，然后忘记一切，等到明年再来。”
沈夜渡看着最后一个影子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
他关上了404的门。
客厅里的吊灯彻底灭了，窗户外面那片假的天空在发光，暗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暗红色。茶几上那个装着张小红残留物的玻璃瓶在红光中发出微弱的光，瓶子里的黑色液体停止了旋转，颗粒全部沉到了瓶底，排列成一个图案。
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五角星。
五芒星。不是恶魔崇拜的那种倒五芒星，是正的。尖端朝上。
“她信教？”沈夜渡问。
“她信一切能让她女儿回来的东西。”裴不在说，“十五年，她试了几百种方法。有些方法管用了一些，小绫的影子开始长大了。”
沈夜渡坐下来，把脚搁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个躺着的女人。他盯着那团水渍看了很久，直到它的边缘开始模糊，开始和周围的天花板融为一体。
他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的话，“如果我现在睡过去，还能醒过来吗？”
“能。”裴不在说，“我会看着你。”
沈夜渡闭上眼睛。
他没有问裴不在这二十三个小时里会不会合眼，他知道答案。这张卡牌不需要睡觉。它只需要一个指令。
沈夜渡给了它一个指令。
“如果有人走进这扇门，叫醒我。”
裴不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低，很近，清冽又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顶。
“好。”
沈夜渡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在黑暗中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下沉的过程中，他听到了很多声音——裴不在的呼吸，玻璃瓶里颗粒碰撞的细微声响，走廊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以及更远的地方、更深的地下室里、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剪刀的咔嚓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黑暗包裹着，像琥珀里的虫子，凝固在一个不会再被扰动的时间段里。
他梦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小的自己。七八岁，穿着蓝色短裤，白色的T恤上有一个奥特曼的图案。站在一栋居民楼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他抬头看天空，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擦得太干净的玻璃。气球飞走了。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是故意的。他知道松手之后气球会飞走，不会再回来。但他还是松了手。
他看着气球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蓝色里。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哥。”
他低头。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裙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她把气球递给他。
“你的气球飞走了。这个给你。”
他接过气球。气球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绳子的末端系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谢谢。”
他抬头想对小女孩说谢谢，但她已经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居民楼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风吹过来，气球在他头顶轻轻晃动。他低头看那张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
“你还记得我吗？”
沈夜渡从梦中惊醒。
第29章 回归
客厅里的红光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窗户外面那片假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像一条瀑布倒挂在天上。裂缝的边缘在扩大，白光越来越强，强到房间里所有的阴影都在后退，退到墙角，退到家具底下，退到无处可退。
裴不在站在窗户前，风衣飘飞。
“时间到了。”
沈夜渡站起来。他的身体比昨天轻了很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七个被布娃娃咬出来的洞还在，但洞里的黑色已经完全褪去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伤口已经愈合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404的门。
走廊里的红光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刺目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
苏晚第一个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眼镜歪了，但表情很镇定。林小满跟在她后面，帽子没有拉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站得比之前直了。李秀芬走在最后面，她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而王德贵始终没有出现。
“他人呢？”沈夜渡问。
“在五楼。”苏晚说，“他不下来。他说他要在504等小绫。”
沈夜渡没有上去叫他。王德贵等了十五年，等一个不会来的东西。再多等一个副本结束的时间，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红光彻底消失了。白光吞没了一切。
沈夜渡听到系统的声音。
【恭喜玩家204781通关新手副本“红绫公寓”。】
【存活人数：5/8】
【通关评价：A】
【通关奖励：积分+500，随机卡牌宝箱x1，天赋经验+200】
【正在传送……】
白光变得更强了，强到沈夜渡不得不闭上眼睛。闭眼的瞬间，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冷，但握得很紧，五根手指的力道均匀地分布在手腕上，不松不紧，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没有挣开。
白光退去之后，他站在纯白空间里。地面光洁如镜，头顶的光线均匀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影子。他的左手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第三卡牌状态：已激活。持有人：204781。距离：0米。】
距离零米。
裴不在在他身体里。
沈夜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很小的标记——一个黑色的、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的印记，形状是一张卡牌。卡牌的图案模糊不清，但能看到一个数字：000000。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标记。标记发烫，温度从手背传到指尖，然后传遍全身。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很慢，很沉，每一下之间的间隔比正常人长得多，像是一台在低功耗模式下运转的机器。
那个心跳在他的身体里，和他的心跳并排跳动着。
沈夜渡站在纯白空间里，看着手背上那个黑色的印记，听着身体里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他通关了第一个副本。
活了。
摩挲着卡牌图案，他想，自己的收获远比之前想的要大得多。
纯白空间的光线比沈夜渡第一次来的时候暗了一些，空间的边界在扩大。四面白色的墙壁向外移动了大概两米，地面和天花板也跟着拉伸，整个空间从二十平米变成了将近三十平米。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箱子的正面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他的玩家信息。
沈夜渡走过去，手指触了一下屏幕。箱子“咔”地弹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绒布内衬，看起来非常高级，内衬上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实体卡牌。和他在副本里抽到的系统卡牌一样大小，但材质不同，不再是那种摸起来质感很差的塑料，而是金属的，很薄，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卡面上没有图案，只有一个编号：204781。他把卡牌翻过来，背面是他的名字：沈夜渡。名字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需要用指甲尖才能刮掉覆盖在上面的保护层。他刮了一下，字迹露出来：“此卡为玩家身份凭证。不可遗失。不可转让。死亡后自动销毁。”
沈夜渡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什么劣质抽卡游戏，就把目光挪向了下一个。
第二样是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一颗发光的珠子。珠子的大小和颜色让沈夜渡想起苏晚在副本里展示过的那颗——透明的，里面有光在旋转。但这颗的光是蓝色的，还在跳动，像一颗微型的心脏。瓶子的标签上写着：“天赋经验结晶。使用后天赋等级+1。当前天赋等级：Lv.1（卡牌大师）。”
第三样是一张纸条，折叠成很小的方块。沈夜渡打开，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字体和系统提示一模一样：“你的下一个副本将在72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副本难度：C级。”
C级。比红绫公寓高一个等级。
沈夜渡把三样东西放在地上，靠着箱子坐下来。纯白空间的地面冰凉，但不像公寓里那种往骨头里钻的冷，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凉，难得有一丝放松的感觉。他仰头看着头顶白色的光，没有光源，白光实实在在地从“上面”均匀地倾泻下来的，像是一层白色的光幕铺在头顶。
手背上的黑色印记还在。他盯着它看了几秒钟，印记的温度升高了一点，像是裴不在在印记的位置按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安心在心底弥漫开来，嗓子都带着些慵懒的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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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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