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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少年抬起头,帽子下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虹膜。
“林……林小满。”
“你在外面等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少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我在楼梯间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唱歌。小女孩的声音。唱的是一首儿歌,我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
他停住了。
“很什么?”
“很熟悉。”林小满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好像我小时候听过。但我记不清在哪里听的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楼梯扶手上有一只红色的鞋子。很小,像是小孩穿的。鞋子里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
林小满没有回答。他把帽子拉得更低,整个人蜷缩起来。
沈夜渡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重新靠回墙上。
“我们现在有八个人,要在这间公寓里活过72小时。”寸头男人接过话,“72小时意味着三个晚上。第一个晚上最危险,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懂。我建议所有人今晚待在同一个房间,不要分散。”
“不行。”沈夜渡说。
寸头男人皱眉:“为什么?”
“规则第一条说,宵禁期间要保持安静。八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谁能保证没人打呼噜、没人说梦话、没人翻个身碰到什么东西?”
寸头男人沉默了。
“而且,”沈夜渡继续说,“规则没说过宵禁期间必须待在房间里。它只说不要出门、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声音。待在哪个房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违反规则。”
“那你的意思是?”
“各回各的房间。”沈夜渡说,“这栋公寓有八个房间,我们八个人,每人一间。”
“可是……”苏晚犹豫着开口,“规则里没说过房间是安全的。万一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怎么办?”
“那就更不该所有人挤在一起了。”沈夜渡看了她一眼,“如果一间房间里有东西,死的只有一个人。如果八个人挤在一间有东西的房间里,死的可能是八个。”
没人反驳。
“我不同意。”李秀芬突然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跟我老公一间房。”
“可以。”沈夜渡说,“那就剩六间房。我们还有六个人。”
“我也要跟我老公一间。”红衣女人笑着说。
所有人看向她。
“我们没有老公。”寸头男人冷冷地说。
“那我跟你好不好?”红衣女人转向他,歪着头。
寸头男人面无表情,右手微微抬起,指缝间那枚硬币闪了一下。
“不好。”
红衣女人耸耸肩,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夜渡身上。
“那我跟你。”
“随便。”沈夜渡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红衣女人自己。她的笑容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痕。
“你不怕我?”她问。
“怕。”沈夜渡说,“但你说得对,我确实很有趣。你想看就看吧。”
红衣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红衣女人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完美的像机器计算过的笑容。这次的笑——
多了一点“人”的味道。
“你真的很——”她开口。
话没说完,墙上的钟响了。
“当——当——当——”
九下。
九点了。
“时间不多了。”寸头男人说,“十点之前确定各自的房间。”
“房间不用选。”沈夜渡说,“门牌号对应。401到408,每人一间。我们是404进来的,404归谁?”
没人回答。
“归我吧。”沈夜渡说,“我最后一个到,占最后一个号。”
“你不是最后一个。”寸头男人看了一眼红衣女人,“她才是。”
“我没打算住404。”红衣女人站起来,裙摆轻轻晃动,“我不喜欢4这个数字。”
她走向门口,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吱呀”一声长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玩家?”苏晚小声问。
“系统显示存活人数是8。”寸头男人说,“系统判定她是玩家。”
“但她明显不正常。”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脚?她一直踮着脚走路,脚跟不着地。”
“都注意到了。”沈夜渡说,“但系统说她是玩家,那她在游戏规则里就是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和她之间没有本质区别,都需要遵守游戏规则。区别只是,她可以选择另一种遵守方式。”
他说完从墙上直起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寸头男人问。
“去看看401。”
“现在?”
“现在。十点之后就不能出门了。”沈夜渡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你们也趁这一个小时,把各自房间检查一遍。记住——如果房间里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不要碰,不要拿,不要盯着看。直接换房间。”
“换到哪?”李秀芬紧张地问,“你不是说每人一间吗?”
“换到走廊里也行。规则只说宵禁期间不能出门,没说宵禁之前必须待在房间里。你可以在走廊里站到十点,然后随便进一个房间。只要十点之后你在房间里、不出声、不开灯就行。”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比来时更暗了。
头顶的灯只剩两盏还亮着,一盏在401门口,一盏在403门口。401门口那盏灯发出惨白色的光,和走廊里其他灯的暖色完全不同。
401的门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没有镜子,没有封条。门把手是古铜色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他走到401门前站定。
门缝里塞着那截发黄的纸角。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住,轻轻往外抽。
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卷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站在一栋居民楼前。
灰色的水泥外墙,绿色的窗框,楼梯间的窗户上焊着铁栏杆。
红绫公寓。
第6章 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字迹有些稚嫩,应该是小学生写的:
“今天搬新家啦!妈妈说要给我买一个大蛋糕!我最喜欢新家了!”
沈夜渡把照片翻过来,再看那个小女孩。
她的脸被刮掉了。
脸上一块白色的刮痕,从额头到下巴,把五官完全覆盖。刮痕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毛刺,很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反复刮过。
他又把照片翻到背面,对着光看。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完全不同,是成年人的字,潦草、急促: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早就死了。”
沈夜渡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照片折起来,放进了裤兜。
【第三卡牌激活进度:8%】
他抬手敲了敲401的门。
三声。
门内没有回应。
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锁着的。
之前经过401的时候他没试过能不能打开。现在试了,打不开。
十点之前,401的门是锁着的。
但规则第五条说,违反规则后要去401待一个小时。
门锁着,怎么进去?
除非——门会在有人违反规则之后自动打开。
也就是说,401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进入的安全屋,而是一个“惩罚房间”。你犯了错,才有资格进去。而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夜渡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写那句话的人,进了401之后,出来了没有?
他把照片重新塞进裤兜,转身往回走。
经过402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挂着一面圆镜子,镜面蒙着灰,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影灰蒙蒙的,看不清五官。
但有一点很奇怪。
镜子里的他,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
而他身上穿的,明明是灰色。
沈夜渡没有再看,加快脚步回到404。
客厅里的人已经散了。茶几上只剩下那个红色信封。苏晚正在收拾笔记本,看到沈夜渡回来,抬头问:“401有什么?”
“一张照片。”沈夜渡没有隐瞒,“一个小女孩的照片,背面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搬新家很高兴,第二行说那个小女孩不是她女儿,早就死了。”
苏晚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所以……那个红衣小女孩,是这栋公寓里曾经住过的一个孩子?”
“可能。”沈夜渡说,“也可能不是。照片上的脸被刮掉了,看不清。”
苏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关于规则。”
沈夜渡在她对面坐下。
“规则里有一条是假的。”
“哪条?”
“第六条——没有404房间。这条明显是假的,因为我们就坐在404里。所以这六条规则里至少有一条是假的。”
“你怎么判断哪些是真的?”
“用排除法。”沈夜渡说,“第六条是假的。第五条——违反规则后去401——这条存疑,因为401的门现在是锁着的,只有在违反规则之后才会打开。所以这条可能是真的,但‘安全’不一定。”
“第三条——红衣小女孩——这条指向副本核心,大概率是真的。第一条宵禁,第二条封楼,第四条镜子,这三条里如果有一条是假的,你觉得是哪条?”
苏晚想了想:“第二条?你说你在楼梯间听到了楼上有声音,如果5楼以上真的被封了,那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也可能是从被封的区域里传出来的。”沈夜渡说,“被封不代表里面没有东西。恰恰相反——如果一栋公寓要封掉某一层,通常是因为那一层出了事。”
“所以第二条可能是真的。”
“对。第一条宵禁也是常见设定,大概率是真的。那么最可疑的——”
“是第四条。”苏晚接过话,“镜子。”
沈夜渡点头。
“凌晨三点找镜子,注视镜中的自己,不能移开视线。”苏晚念了一遍规则,“这条规则和其他的不一样。其他规则都是在‘禁止’你做某件事——不要出门、不要进入、不要对视。但第四条是在‘要求’你做某件事——你必须找镜子,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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