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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道呼吸声是裴不在的，他蹲在检查室门口，那个漏着金色的沙子的沙漏旁边。
这个沙漏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黑暗里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但还不足以照亮旁边的人，远远的，苏晚和林小满只能看见沙漏旁边有道黑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裴不在把手贴在沙漏的玻璃壁上，沙子匀速下落，玻璃壁上的温度在升高。
苏晚担忧但清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他能出来的对吗？”
裴不在没有回答。
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了三分之一。
气氛愈发沉默的时候，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提示：玩家204781已进入特殊区域。“永不消失的病人”原始任务已更新。】
【新任务：在沙漏流完之前，带37床出来。】
【任务奖励：裴不在的记忆】
第57章 九个“人”
在检查室里的沈夜渡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个系统音的播报，新任务的调整对于他们来讲反而是好事，这说明他们已经触及到副本比较核心的内容了，副本一定要采取一些措施来制止他们。
沈夜渡抬头，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那九个姑且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上，只是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一样，越走近反而不清晰，在外面的时候还能看得清这些“人”脸上的表情，现在却像是被覆上了一层薄膜一样。
继续靠近才发现，或许这些“人”，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
他们的胸膛已经没有起伏，只是机械地发出哭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的皮肤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皮肤的质感，而是蜡质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低头往下看，没有被纱布包裹着的，它们的手腕上是和当年年轻的他一样如出一辙的红色痕迹，甚至看上去还会渗出一点新鲜的红色的血迹，沈夜渡有些头皮发麻，这些“人”比裴不在出现的时间还要早，而距离年轻的他割腕那天已经过去了15年，这说明它们保持这样的状态至少已经15年。
深呼吸了一口气，沈夜渡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甩了甩脑袋。
明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这个检查室仿佛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明显的区别，但是一切好像都变得有些陈旧了起来，柜子上落了一点灰，灯好像也没有刚进来时那么明亮，放在桌面上的纸张有些泛黄，椅子在“吱呀”作响。
沈夜渡猛地睁眼看向面前的几个“人”，果不其然，它们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这时候，他也发现了进来之后看不见它们表情的原因。
原来并不是笼罩的一层薄膜，而是它们脸上类似于蜡质的东西在融化。
融化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可以说非常慢，像蜡油一样的东西并没有因为融化而滴落下来，而是堆在了它们的下巴处，在缓慢往回走。
沈夜渡甚至能够十分清晰地看到那下面的血管，交缠在一起，一鼓一鼓地往外跳动。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寄宿在人体内的虫卵，从那里面诞生出来的小虫子也是这样破开人类的皮肤，才获得了新的生命。
但尽管它们的脸已经扭曲成这样了，依然能从上面看出沈夜渡的脸的样子。
沈夜渡感觉胃里一片灼烧，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呼之欲出。
面对这样的景象，哪怕再厉害的人也会下意识觉得恶心。
沈夜渡现在非常不想看见这些东西，但是要完成任务，要从这里出去就必须直面那些东西，好在那些东西暂时还没有其他的动作。
于是他把视线挪到别的地方，这一挪，目光就暂时没有移开。
方才在外面看到正中央的空椅子上放着一张裴不在的卡牌，现在离得近了，看得愈发清晰，卡牌里的裴不在闭着眼睛，神情很安宁，像是在睡觉。
不知为何，沈夜渡总觉得这张卡牌应该是活的，明明裴不在就在外面等着他。
沈夜渡把这个感受在苏晚给他的笔记本上记了下来，而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能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卡牌的位置上。
先伸脚碰了碰椅子，等了片刻之后确认椅子上没有陷阱，再慢慢伸手去拿卡牌。
拿的过程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检查室十分安静，沈夜渡自己的呼吸声也非常轻，只是......
指尖碰到卡牌的一瞬间，面前的九个“人”全部一起抬起了头，把目光移向正中央的沈夜渡。
沈夜渡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有些被影响，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而是更迅速地把卡牌拿起塞进贴身的衣兜里以防等会儿不小心遗失。
被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哪怕是这些目光并没有恶意，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了。
更别说它们不是没有恶意，只是接近眼睛的部分被蜡油糊住，看起来反而更加惊世骇俗。
沈夜渡不动神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站在椅子的正中间，这个距离既方便闪躲，也方便扔椅子逃跑。
插在口袋里的手上不知何时捏着一张通过自己的天赋得到的卡牌，暂时不知道是哪一张，但不管是哪张应对这个场面应该都是可以的。
场面一时有些静默，眼见沈夜渡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这九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了起来，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身体开始扭曲，肩膀紧挨着肩膀，每个“人”都看起来带着几分渴望和恶毒。
其中一个“人”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知所以的“哼”声，很快，其他“人”也随之发出了声音，但全是一些无意义的哼唧声，像是想要说话又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沈夜渡眼皮子跳了跳，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耳朵旁边有几百只蚊子在“嗡嗡嗡”地叫着。
坦白来说他不是一个很喜欢吵闹的人，这样的声音更让他内心有些烦躁，但是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这些“人”。
又再吵闹了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这样并没有什么作用，它们又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齐齐盯着沈夜渡。
沈夜渡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这些“人”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只要不打扰它们，它们就会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走下去。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不知是哪一号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来带我们出去的吗？”
瞬间，所有的“人”都开始沸腾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你是来带我们出去的吗？”
激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检查室，但即便这样，它们依然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身体在乱扭，几乎不成人形。
沈夜渡没有握住卡牌的另一只手在摩挲着裴不在的那张卡牌，带不带它们出去，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58章 系统的人
沈夜渡的任务是“带37床出去”，之前他的想法是自己就是37床，这个猜测本身应该是成立的，但是时间线不对。
15年前的他才是37床，而现在的他，虽然被分到了37床，但不是37床的拥有者，而是暂住者，系统发布这个任务的目的，或许是原本的37床离开，导致副本缺失了一块关键拼图。
但15年前的他应该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
系统不会发布完不成的任务，沈夜渡的目光转向了面前正在发出声音的九个“人”。
面前的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可以说是37号。
原本年轻的沈夜渡离开之后，应该是这些东西在代替沈夜渡，它们待在37床，一个一个过着和15年前的沈夜渡一样的生活。
但——答案真的只会是这样简单吗？
在一声比一声大的呼喊声中，检查室深处传来了孙医生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洋洋得意，有种自己掌控了一切，只能看别人挣扎求生的蔑视感：“别看了，它们是出不去的，在这栋楼里这么长时间，还有红雾的侵染，它们早就变成第七病区的一部分了。”
沈夜渡的脑子转的飞快，他抬头看向孙医生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本紧闭的检查室里侧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比起外面来显得更加陈旧，孙医生站在无影灯下的检查床边，白大褂上黑褐色的血迹被暖黄色的灯照成了接近棕色的样子。
这时候出现的孙医生显然不是来做好事给提示的，大概率他知道沈夜渡能想到面前的这些“人”是37床，来陈述事实不让沈夜渡把它们带出去的罢了。
拖延时间是其一，扰乱沈夜渡的思绪是其二。
但沈夜渡就是沈夜渡，他不会因为外界任何的话语改变自己的想法，时间看上去过去了很久，实际上从沈夜渡进来也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已，还有时间去获取一些线索。
更何况，沈夜渡从来没有带它们出去的想法。
一来这些“人”也未必就是系统说的37床，而来它们的目的就是要出去，出去是为了干什么沈夜渡甚至都不用想，无非就是彻底代替他，这一点看九号之前的做法就知道了，孙医生的重点弄错了，或者说，他并不了解沈夜渡。
但沈夜渡觉得自己已经对孙医生有些了解了，他看起来很威风可怕，实际上或许也是狐假虎威罢了。
不想再浪费时间，沈夜渡直接开口问道：“你是系统的人对吗？”
孙医生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僵住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沈夜渡，沈夜渡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再开口刺激孙医生，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自己说出来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发出声音，那些“人”在孙医生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孙医生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他不能让沈夜渡看他的笑话，缓缓开口，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儒雅沉稳：“没错，我不是npc，也不是人类，更不是这些程序，我是祂的人，是祂的‘执行者’”。
沈夜渡挑了挑眉：“执行者？”
孙医生的姿态里是遮掩不住的傲慢：“没错，我的任务是维持第七病区的运转，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指尖按住卡牌，他把傲慢还给了孙医生：“因为你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偏偏还要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孙医生的表情由白变青再变绿，最后恢复了平静，可谓是变脸大师，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悄然攥紧：“不学会好好说话的话，是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
沈夜渡是故意要激怒他的，这个人看起来蠢的过分，有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但是维持了第七病区至少15年的运转，他不可能不藏点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种类，只要一愤怒，就会暴露一些自己最本真的东西。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任务还有后续，后续在孙医生那里，不过想来不是太简单，不然孙医生也不会一副马上要坑别人了的幸灾乐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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