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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爷子被人架起胳膊,直接从后门拖了出去。他的拐杖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没有人在乎他的挣扎,霍家的大权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易了主。
霍戾站在宗祠的大门口。
外面的风把雨水吹在他的脸上,冲刷着他下巴上的血迹。他看着院子里那一片黑漆漆的夜色,脑子里全都是沈听白那只缺了一截小指的手骨。
火是霍家放的,他今晚把这些人的骨头全拆了。但是,账还没算完。
那几年,听白在他身边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那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们,是怎么把听白当成一个玩意儿一样作践的。
特别是江家。
江家那个二世祖,曾经在酒局上给听白下过脏药,看着听白在包厢的地毯上痛苦挣扎,这群人还在旁边拍手叫好。当时他霍戾是怎么做的?他只是踹了江少一脚,让人送听白去洗胃,连江家的一点皮毛都没动。
因为他当时觉得为了一个替身去动世交,不值当。
不值当。
霍戾的胸口突然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他疼得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多该死啊。听白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死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慢慢站直身体。
“周闻。”霍戾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周闻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布,从屋子里跑出来,站在霍戾身后半步的地方。
“爷。”
霍戾把手里的猎枪扔给周闻。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雨幕里的远方。
“这只是利息。”
霍戾迈开那条伤腿,走进了没有打伞的暴雨里。
“叫上剩下的人。去江家。”
第38章 狱中清算断念想,重归空房伴焦炭
京城下了连着四天的暴雨。江家名下的几十个盘子在三天之内被全面冻结,江家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头子突发脑溢血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至于那个四处惹事生非的江亦辰,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当晚就被周闻带人按着头,直接塞进了京郊的重刑犯监狱。
他被丢进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身高定西装,但不到半天时间,人就被牢房里的犯人折腾得丢了半条命。
京郊重刑犯监狱的探视室。灯光很暗,白炽灯在头顶上发出一阵电流的响声。中间隔着一层生了锈的厚实铁丝网。屋子里有一股很难闻的发霉味道,混杂着角落里散不掉的尿骚味。
门从外面推开。霍戾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黑夹克,底下的长裤沾着些泥水。之前受伤的腿被医生强行缝合打上了粗糙的绷带,走路还是跛着。他的那只左手包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脸颊瘦得塌陷下去,胡茬刮掉了,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他拉开铁丝网这边的塑料椅子,坐了下来。
对面的一扇小铁门响了。两个狱警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直接把人扔在对面的铁椅子上。
那是江亦辰。他早没了以前当江家二少爷时候的嚣张模样。原来合身的囚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直晃悠。头发被推成了光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深深凹陷,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口水和血丝。形销骨立,像只被人抽了筋的死狗。
江亦辰本来低着头,听到动静,抬起眼皮。
看到坐在铁丝网对面的霍戾,江亦辰的眼珠子突然放大。那种见到了救命稻草的光,直接让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阿戾!阿戾你来救我了对不对!”江亦辰猛地扑到铁丝网上。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铁丝网的粗铁丝,手指头上的指甲断了好几个,指头缝里全是干透的血泥。
他痛哭流涕,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掉,整张脸挤压在铁网的格子上,扭曲得没法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里面那些人不是人,他们天天打我,他们按着我的头让我喝马桶里的水。阿戾,你快把我弄出去,江家出事了,我爸也不管我了,我只有你了。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带我走啊!”
江亦辰嗓子哑得破了音,一声接着一声地哭喊。他以为霍戾收拾了霍家,拿到了最高掌权人的位子,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旧情把他从这炼狱里捞出去。
霍戾坐在椅子上,连换个坐姿的动作都没有。
他听着江亦辰喊叫,眼神没起一点波澜。他不去看江亦辰那张脸,也不去理会江亦辰嘴里念叨的情分。对于霍戾来说,江亦辰长什么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连那点所谓的旧情,连被当作替身源头的资格,都被他彻底抹杀个干净。
霍戾抬起右手。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相片。
他把相片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照片的边缘,往前推。照片穿过铁丝网底下的一个小缝隙,滑到了江亦辰的那一边。
江亦辰停下哭嚎。他松开一只手,低下头把那张相片拿了起来。
相片上是一栋被大火烧成废墟的别墅。房顶完全塌陷,焦黑的木头横梁砸在满是积水和黑灰的地上。院子里原本铺满的鲜花全被踩成了黑色的烂泥。看着那熟悉的地形和破烂的铁艺大门,江亦辰认出来了,那是半山别墅。
江亦辰张着嘴,脑子转不过弯。他不明白霍戾给他看这种被火烧没的破房子干什么。
“房子烧了。”霍戾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死亡通知单。
江亦辰拿着相片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着霍戾。
霍戾看着江亦辰的眼睛,干涉的喉咙里磨出一段话。
“火很大。几千度的高温。沈听白被锁在二楼主卧的床上。大火把他活活烧成了炭。”
江亦辰听到这几句话,头皮发麻。沈听白死了?被烧死了?
霍戾把身体往前倾。脸靠近铁丝网,死气沉沉的眼白上全都是暗红色的血丝,死死咬住对面的江亦辰。
“你一直瞧不上他,觉得他是个玩意儿。”霍戾声音压得很低,“那年你在酒局上,端了一杯下了脏药的酒,骗他喝下去。他疼得在地上打滚,你跟那群人站着笑。”
江亦辰的脸色唰的一下白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霍戾只是踹了他一脚,根本没拿这件事发难。
“就因为你那杯下药的酒。因为我在旁边看着没有管。”霍戾盯着江亦辰,一字一句地往外砸,“听白恨极了我。他恨我到死都不愿意留一块完整的骨头给我。他把自己的小指剁碎了,换一条命陪我烧在那栋房子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那杯酒。”
江亦辰吓得往后直退。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终于明白霍戾今天根本不是来救他的。霍戾是来找他索命的。
“阿戾!你听我说,不关我的事啊!那杯酒是意外,我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火又不是我放的!你不能算在我头上!”江亦辰拼命摆手,连连后退,最后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霍戾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铁丝网对面瘫在地上的江亦辰。
“让你死太便宜了。”霍戾用右手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
门外走进来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这三个人手里提着银色的医药箱,面无表情地走到铁丝网对面的小铁门外。门打开,三个人直接走进去。
江亦辰看到这些穿白大褂的人,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声。
“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江亦辰尖叫。
三个白大褂走上去,两个人一把抓住江亦辰的胳膊,反扭在背后,直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江亦辰疯狂挣扎,脑袋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另一个白大褂蹲下来,打开箱子,拿出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医用注射器。手指推了一下活塞,排掉针管里的空气。
针头直接扎进江亦辰后脖颈的皮肉里。药液被一口气推了进去。
霍戾站在铁丝网这边,看着这一切。
“你想出来。好。”霍戾看着江亦辰因为药物作用慢慢发直的眼珠子,“我给你打这一针。药效发作以后,你的脑子会烂掉一半。我花钱买下了一家精神病院的单人病房。你会进那里。那里的医生,每天会给你吃药,会把你绑在电击椅上,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江亦辰听到精神病院四个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药效已经开始上来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干裂的干嚎。
“我错了!阿戾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我错了!不要把我关在那里!不要啊!”江亦辰在地上拼命打滚,用脑袋疯狂撞击墙根。头皮破了,血流在灰色的墙皮上。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向那扇关上的小铁门,双手死死挠着铁门上的铁皮。指甲全翻了,血糊在门板上拉出几道血印子。
站在旁边的狱警偏过头去。看着地上的血和那个疯掉的江亦辰。狱警心里发颤。惹了霍爷,这辈子算是完了。死在里面还算个解脱,去了那种专门买下来的私立精神病院,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
江亦辰的尖叫声在整个探视室的走廊里回荡。那声音凄厉到了极点,一声连着一声。
霍戾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迈开那条残腿,拉开探视室的大门,走了出去。没人在他死后能好过。所有的债,他都收干净了。江家也好,霍家老宅也好,谁也别想跑。
外面的雨停了。路面上的水洼倒映着灰扑扑的天空。周闻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监狱门口。看到霍戾走出来,周闻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
霍戾上了车,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车子发动,轮胎碾过水坑,朝着西山庄园的方向开去。
仇人全解决了。整个京城,再也没有人敢提半山别墅的大火,没有人敢在霍戾面前说半个不字。霍老爷子中风瘫在疗养院,几个老骨干被废了手脚。江家直接绝了后。一切都安静了。
车子开进西山庄园的大铁门。
霍戾推开车门走下去。庄园里的佣人都低着头在外面干活,没人敢抬头看他。周闻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霍戾顺着木头楼梯往二楼走。楼道里弥漫着很重的除臭剂味道,但依然压不住那种肉体烤熟后腐烂发臭的气息。
推开二楼主卧的实木门。屋子里没有开窗。
那张两米多宽的雕花大床上,之前铺满的白玫瑰花瓣早已经烂成了黄褐色的烂泥,散发着刺鼻的酸腐臭味。
床的最中间,那一具黑乎乎的焦尸还躺在那里。那块变形开裂的头骨静静地靠在发臭的花泥里。左边的骨架处,那截缺了小指的手骨露在空气中。
霍戾走到床边,双膝一弯,跪在厚地毯上。
他把那些烂掉的仇恨全扫干净了。可是他看着眼前这团发臭发黑的死骨头。心底那种靠着杀戮和见血吊起来的力气,就在这一秒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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