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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黑石板路。卷起地上的雪片。
“汪。汪汪。”
霍戾学着狗的样子，在雪地里叫唤。叫声沙哑破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他的声带本来就损坏了，这两声狗叫比鬼哭还难听。
他叫完，讨好地咧开嘴笑，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
“你看，我很听话的。”霍戾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弱，“我不锁你了，不关你了。我只要能看见你。”
霍戾趴下身子，把额头抵在冰硬的黑石板上。
“求你，让我当一条狗留下来好不好。”
说完这句。霍戾把头抬起来。
然后重重地磕下去。
“砰。”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再抬起头。再磕下去。
“砰。”
额头上的皮肉破了。红色的血流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他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在呼啸的暴雪里，对着他曾经当成金丝雀养的人，没有任何迟疑地磕着响头。每一声都磕得结结实实，砸出满地的血。
周围安静得要命。没有人说话。
连路过的那个外国游客都停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沈听白站在那里，由着霍戾磕。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霍戾沾满鲜血的头顶上。
没有感动。没有解气。更没有因为仇人跌落神坛而产生的畅快。
沈听白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黑沙滩上被海浪冲上来的一条死鱼，或者是一团被人踩烂在路边的死肉。他不仅没把霍戾当人看，连一条狗的情绪都没给他。
霍戾磕到第四下的时候，头晕得抬不起来。他撑着两只残废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沈听白。他想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到哪怕一点点心软的痕迹。
“疯得真彻底。”
沈听白开口了。声音不大，极其平稳。这五个字被风吹散，落进霍戾的耳朵里。
霍戾听到这句，以为沈听白愿意看他一眼了。
他抬着那张全是血的脸，咧开嘴，用尽力气笑了一下，想要展示自己真的很听话。
沈听白低下头。
他抬起那只穿着硬底皮靴的右脚。带着冰雪和泥水的鞋尖，毫不避讳地凑近了霍戾的脸。
鞋尖抵在霍戾挂满血泪的下巴上。
腿部微微发力，鞋尖隔着胡茬，顶着那块骨头，用力往上一挑。
霍戾被迫扬起脖子。他的下巴被鞋底的橡胶硌得生疼。
他仰着脸，正对着沈听白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第48章 ：宣判死刑断痴念，你不配当狗沉渊
橡胶鞋底硬邦邦的，卡在霍戾下巴的骨头上。
冰岛的雪带着盐味和泥水，粘在沈听白的鞋尖上。现在这些脏东西全都蹭在霍戾下巴的胡茬里，扎着破皮的肉。
霍戾只能仰着脖子。他的颈椎拉得笔直，额头上刚磕破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血珠子顺着鼻梁骨滑下来，滴进他的眼睛里，把视线染得一片通红。
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沈听白就把脚收回去了。
他努力把下巴往上迎了迎，去贴那只鞋底。他把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摊在雪地上，掌心朝上，露出里面被木刺扎穿的烂肉。这是一个完全不设防、彻底臣服的姿势。
只要听白愿意看他，愿意用鞋底踩他的脸，那他这个替身就还有一点微末的用处。
“当替身？”沈听白低着头，视线落在霍戾那张沾满血泥的脸上。
沈听白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不轻不重，混在风雪声里，却一字一句敲在霍戾的耳膜上。
“霍戾，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吗？”
霍戾的喉结滚了一下，想说话，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沈听白的眼睛，那双眼睛清亮透明，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路边一团会喘气的垃圾。
沈听白把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身子站得很直。
“你觉得，把这张脸贴在我的鞋面上，磕几个头，就能当他的替身了？”沈听白的语气越发平缓，“严楚会在我手脚冷的时候，用热水帮我敷一整晚的断指。他会把外套脱给我，宁愿自己吹冷风。他会在我痛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哄我吃药。”
沈听白看了一眼霍戾残缺变形的右手，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那双红得发黑的眼球上。
“而你呢？”
沈听白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那年在京城，你在外头受了气，半夜回来发疯。我不过是多看了电视里的人一眼，你就让人拿来一桶刚从冰库里凿出来的冰块。”沈听白盯着霍戾，“你按着我的头，把那些冰块往我嘴里塞。逼着我咽下去。冰碴子割破了我的食管，我咳了一个星期的血。你站在旁边抽烟，说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霍戾的眼珠子剧烈颤抖起来。呼吸猛地停住。那是三年前的事，他早忘了。他当时只是气不过沈听白不看他。
沈听白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次，你非要送我一条满是碎钻的项链。我不想要，我嫌它硌脖子。”沈听白用鞋尖在霍戾下巴上碾了一下，“你砸了客厅里所有的摆件，你掐着我的脖子，把那条项链上的碎钻一颗一颗抠下来，混在水里，捏着我的下巴逼我吞进去。你说，吃下去，这东西就永远长在我肚子里了。”
霍戾的肠胃开始痉挛。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些被他刻意掩埋在所谓“深情”底下的烂账，被沈听白一件件剥开，血淋淋地晾在冰岛的雪地上。
“你管这叫爱？”沈听白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你这不是爱，你只是在养一个可以随便让你发泄暴戾的沙袋。你弄一条金脚链把我拴在床上，不是怕我跑，是怕你这变态的掌控欲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听白……”霍戾张开嘴，干裂的嘴唇扯出血丝。他想辩解。他想说自己知道错了，想说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干了。
沈听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说过，你连做他替身的资格都没有。”沈听白用那只藏在口袋里的断指手，隔着布料指了指旁边的严楚，“哪怕是我养在脚边的一条狗，我也只要它忠诚、温暖。遇到危险它会朝外呲牙，而不是反过头来咬断主人的喉咙。”
沈听白把抵在霍戾下巴上的鞋尖收了回来。
“你这样满身都是疯批和杀戮的人。留着干什么？留着再烧我一次？”
霍戾失去了鞋底的支撑，下巴猛地磕在积水的黑石板上。牙齿咬到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脑子里来回翻滚着那两句话。
你连做他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你连做我脚边的一条狗都不配。
他把尊严踩碎了，把几千亿的身家当废纸扔了，爬在雪地里求一个当替身当狗的机会。沈听白就用最直白的刀子，把他的皮肉全剥了，指着他烂透了的骨头告诉他，你是个连狗都不如的残次品。
沈听白转过身。他没有再看地上的霍戾一眼，也没有去看旁边跪在泥水里捂着脸的周闻。
严楚走过来，宽大的手掌揽住沈听白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开伞，挡住从大西洋方向吹过来的雪珠子。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步伐平稳。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那个背影渐渐融进风雪里。再也没有回过头。也没有任何留恋。他们还要去买明天的早餐面包，还要去享受属于他们的没有压迫和恐惧的干净日子。
街角有两个早起倒垃圾的外国大妈。她们提着黑色垃圾袋，站在路灯柱子下面，看着画廊门口这惨烈的一幕。
“这男人真可怜，趴在地上哭成那样。”一个大妈用带有口音的英语嘀咕。
另一个大妈撇了嘴，把垃圾袋扔进桶里。“你没听见那个黑头发的小伙子用英语说了什么吗？这个趴在地上的人是个疯子，以前是个家暴狂。强迫别人吃冰水吃玻璃。这种人啊，活该被人一脚踢开。要我说，就该让他烂在雪地里，别去弄脏别人的地毯。”
外国大妈的话顺着风飘过来。一字不落飘进霍戾的耳朵里。
路人都知道他是个垃圾。都觉得他活该。
霍戾双手按在石板上。手心的烂肉冻得没有知觉了。他翻了个身，让自己仰面躺在雪地里。
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砸在他的脸上，落进他大张着的嘴里。雪水在舌尖上融化，混着他的血，又冷又腥。
他张着嘴，胸膛停止了大幅度的起伏。他像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脱水鱼。喉咙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发出一阵嘶嘶的破风声。
“不配……”霍戾的嘴唇蠕动着，从喉咙最深处挤出这几个音节，“我连当狗都不配……”
他伸出那只缝合线裂开的右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
抓到的只有冰岛冷硬的风。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京城那个四九城里呼风雨的太子爷。没有半山别墅里那只金丝雀。没有长命锁里被他用体温捂了三年的骨灰。
只剩下一堆买来的死猪灰，还有一段把他当成廉价替身的笑话。
他在那场自己放的火里，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没给自己留下。
霍戾的手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冰面上。手指无力地张开，指缝里全是冻结的血块和泥沙。
雪越下越大。风把地上的积雪吹起来，盖在他的身上。
他的黑色大衣很快就被白雪覆盖了一层。他没有去扫，也没有动弹。那条残废的右腿直挺挺地伸着。
霍戾不再挣扎了。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他的眼皮慢慢往上翻，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红血丝一根一根在眼白上蔓延，最后停滞不动。
眼里的最后一点活人气息，被这阵风雪彻底吹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瞳孔扩散开来，变成两个空洞的黑点。
几片雪花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睁着的眼睛上。他连眨眼的反射动作都没有了。雪花在眼球表面停留了一会儿，化成冰水，顺着眼角滑进他杂乱的鬓角里，像是在掩盖他早就流干了的眼泪。
周闻在旁边哭喊着“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他听不见了。大西洋的海浪声，风吹过黑沙滩的声音，画廊风铃的声音，全都在他的世界里关了机。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冷寂早晨。京城那位不可一世的掌权人，这具被执念和病态掌控欲掏空的残破躯壳。
伴随着满天风雪，彻底烂在了维克镇的黑石板路里。
一切都结束了。所有欠下的账，连本带利，被他用这具行尸走肉，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雪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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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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