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听白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黑灰。他拿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找到那个快递单上留下的律师事务所电话号码。按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到极点的声音。
“沈先生您好,我是霍先生委托的首席代理律师。文件您收到了吗?”
沈听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地里的松树。
“收到了。”沈听白开口。声音不大。
电话那头的律师松了一大口气。“那麻烦您确认一下文件数目,没有任何问题的话,随时可以进行资产交割。霍先生交代过,所有手续都由我们团队出面办理,您不用操一点心。”
“不用麻烦了。”沈听白用指腹摩挲着落地窗的玻璃。
律师愣住了。“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听白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眼神里透出一股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冷漠和嫌恶。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把电话那头的律师钉死在原地,也把躲在暗处、把自己当成空气的霍戾,推进了一个连光都透不进来的万丈深渊。
“我嫌这钱脏手。”沈听白一字一句地说,“把这箱垃圾退回去。如果他再往我这寄这种晦气的东西,我就把这些纸全都寄给京城里那些想分他肉的江家残党。”
沈听白停顿了一秒,声音冷得刺骨。
“告诉霍戾,想死就死远点,别拿这些破铜烂铁来恶心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没有多看那个装满千亿资产的纸箱子哪怕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去洗手上的黑灰。
电话那头,京城的律师听着话筒里的盲音,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而在维克镇一条不见天日的泥泞小巷里,一瘸一拐在雪地里拖行的男人,还不知道这份最后的底牌,会被扔回自己的脸上,砸得他连最后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第50章 散尽千亿如敝屣,五百米外葬余生
挂断电话的第三天,那辆黄色的邮政货车又来了。
这次跟车的不是邮差,四个西装革履的京城律师站在木屋的白色栅栏外,冻得直打哆嗦。那个装满千亿资产文件的纸箱子,他们实在退不回去。霍戾已经从酒店消失了,查无此人,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空床和一地带血的纱布。
他们走投无路,求爷爷告奶奶地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只求沈听白哪怕随便处置,别让他们背着这口要命的黑锅回国。
沈听白穿着居家的米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从木屋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被放在雪地上的厚纸箱。
他没去开箱子,也没发脾气。
“非要我处理是吧。”沈听白把热水杯搁在栅栏的木头柱子上,杯底在木头上印出一个水圈。
他当着这四个京城顶尖律师的面,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网页查了两个号码。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国际红十字会冰岛分部的电话,接着又打给了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
两个小时后。
维克镇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坐满了几方人。
沈听白向服务员借了一支最普通的圆珠笔。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资产前面的惊天数字,直接把律师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在那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下面,加上了全权捐赠的附录。
霍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分散在全球各地的一百四十七处房产庄园、私人飞机游艇、存在离岸账户里的两千三百亿私人信托。
沈听白眼皮都没眨一下,全数划给了红十字会。
老宅保险柜里那套传世的祖母绿翡翠,连同十几辆限量版豪车,打包签给了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
一分没留。真的连一块买面包的硬币都没有剩下。
对面坐着的京城大律师看着沈听白在每一张纸上利落地签字,手都在抖。这哪是签捐赠,这是在把一个百年豪门几代人拼出来的根基,当成一麻袋烂白菜直接往海里扔。
沈听白写完最后一笔。把圆珠笔随手往桌上一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下。
“以后别拿他的事来冰岛烦我。”他站起身,拉好羽绒服的拉链,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雪停了。他去隔壁的面包店买了两根法棍,回家了。千亿资产,在他眼里就是一堆过了期、散发着恶臭的破纸。处理完这堆垃圾,他回去还要跟严楚一起吃午饭。
这个消息传到霍戾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维克镇一个偏僻的桥洞下面。
他从酒店跑出来了。没交医药费,趁着周闻去买饭的功夫,拖着那条打着厚石膏的右腿,一步一步蹭下了楼,挪到了镇子的街头。他身上的那件黑大衣沾满了化雪的泥水,在冰地里冻得发硬,像一块硬纸板裹在皮包骨的身体上。
周闻在镇子上找了他两天,最后在这个桥洞底下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他。
“爷。”周闻哭着跑过去,手里捏着一张刚买的报纸,“红十字会发公告了。沈少把您的东西,全捐了。他一点儿都没要。”
霍戾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头桥墩上。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团脏兮兮的枯草,没有一点光泽。眼眶深陷下去,两个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脸颊上全是不修边幅的胡茬。
听到周闻的话,他没有发狂。
没有像在画廊门口那样歇斯底里地喊叫,也没有吐血。他甚至连多一点的喘息都没有。他只是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地上的一滩脏雪。
“不要好。”霍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太脏了。我碰过的东西都脏。别脏了他的手。”
他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撑着桥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右腿的石膏沾满了烂泥,变得又黑又重。右手手背上的缝针处发着炎,纱布外头渗着黄色的脓水。他推开周闻想来扶他的手。
“别跟着我了。”霍戾没看周闻,一瘸一拐地往桥洞外面走,鞋底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回京城去吧。霍家没了,盘子没了,总还要有人回去收尸。”
周闻跪在泥水里,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哭得直不起腰。
从那天起,维克镇的街头多了一个流浪汉。
一个穿着破黑大衣、满头白发的东方男人。
他不去讨饭,不去抢食,更不去管别人看他的眼神。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距离“极夜”画廊五百米外的一个街道拐角。
五百米。
这是他给自己画的一条死线。
再往前一步,他怕沈听白从玻璃窗里看见他会觉得恶心。他怕自己身上这股像死老鼠一样的烂肉味,被风吹进画廊里,脏了里面干净的空气。
他就在那个拐角的电线杆子底下蹲着。
右腿没法打弯,他就把那条僵硬的腿直直地伸在雪地里。左手抱着那个烂掉的右手,把脸埋在左边膝盖上。风从大西洋面上刮过来,夹着雪渣子往他宽大的衣领里灌。
他冻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牙齿打战把舌尖都咬出了血。但他一步也不肯挪。
从早上画廊的黄铜风铃响起,开门营业。到晚上画廊挂上打烊的牌子,熄掉壁炉里的火。他就像一条失去主人的野狗,死死钉在这个五百米外的位置上。
只要隔着那条街,远远地看见画廊玻璃门后有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他的心脏就能再跳一天。
冰岛的天气冷得要命。下大雪的时候,路上的积雪没过小腿。
镇子上的扫雪车路过那个拐角,司机按响喇叭。霍戾就用左手撑着地,往旁边的雪窝里挪两尺。等扫雪车把泥水推过去了,他再挪回来。
他的大衣破了几个洞,里面的旧棉絮露出来,沾满了黑泥。鞋底早就磨平了,脚趾头冻得生了冻疮,流着脓溃烂。
他不知道疼。他把所有的痛觉都切断了,整个人活成了一具只会看着画廊的行尸走肉。
镇子上的居民很快就习惯了这个白发疯子的存在。
街角有个卖热狗的胖大妈,早上推着车出来,远远地瞥见电线杆底下的那团黑影。
“那个白发疯子又在外面站了一整天。”胖大妈一边烤着滋滋冒油的香肠,一边跟买早餐的游客闲聊,“听说是惹了前面画廊的老板,被赶出来的。这大冷天的,连个躲雪的地方都不找。这人脑子肯定坏透了。”
游客裹着厚羽绒服,往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那疯子连个人样都没有了,看着真晦气。
五百米外,画廊里暖气开得很足。
壁炉里烧着粗大的木柴,火光把墙上的彩色油画照得很亮。
严楚拿着一把小扫帚,把门口地垫上的几块雪泥扫出去。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他抬头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下得太大,五百米外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个黑点在风里晃悠,分辨不出是什么。
严楚收回视线。
“外面风大,把门关紧点。”严楚转过身,对坐在吧台边翻书的沈听白说。
他顺手把玻璃门死死关上,落下门帘的搭扣。把外面的风雪和那个在雪地里熬着的人,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沈听白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听见严楚的话,头都没抬,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他没有去问街角那条野狗是不是冻死了。也没有问那条野狗晚上睡在哪。那人的死活,真的连他杯子里的这口热牛奶都不如。一滴脏水落进大海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霍戾在沈听白的世界里,连个垃圾都算不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冰岛迎来了长达几个月的极夜。天黑得早,下午两点多就看不见太阳了。这也是极光最美的季节。
画廊的吧台上铺开了一张很大的白纸。
严楚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草图。
“黑沙滩那边的教堂可以包下来。”严楚低着头画图,声音很温和,带着打算过日子的踏实,“极光出来的时候,就在教堂外面的空地上。不用叫太多人,镇子上的熟人请几个。烤点肉,煮两锅红酒。你觉得行吗?”
沈听白坐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几张各色各样的请柬纸板,用手指在上面翻看。
他选了一张暗红色的,上面烫着低调金边的纸板。
“这个好看。”沈听白把纸板推到严楚胳膊边,嘴角带着笑,“不用搞太复杂,只要能和你站在一起,哪都行。”
两人在筹备极光底下的婚礼。
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维克镇。没有京城豪门的排场,没有几十万一桌的酒席。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和一场干净无暇的雪。
画廊外的风越刮越紧。
五百米外的街道拐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