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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戾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抽搐,那种痛感像几百把刀子在身体里乱搅。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左眼死死钉在五百米外那两扇紧闭的高大木门上。
只要有一口气,他就继续叫。
“汪……汪……”
声音混在沉闷的棍棒敲击声里,弱得可怜,却带着一股死都不回头的轴劲。
就在甩棍又一次举起的时候,远处的教堂大门动了。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教堂内悠扬的结婚进行曲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安保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退到警戒线边缘。
霍戾趴在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血里,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了过去。
沈听白出来了。
他身上那套纯白色的高定礼服在冰岛的阳光下白得刺眼。他走下百米长的台阶,红毯从他的脚底下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
他踩着那条霍戾用带血的双手一寸一寸铺平的红毯,步子迈得很稳。
霍戾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碎骨头扎进肺叶,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顾不上了,他两手抓着身前的雪地,拼了命地往前蹭。铁链在脖子上扯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铁锈把皮肤磨掉一层皮。
听白出来了。
听白没有留在里面和那个恶鬼喝酒。
霍戾干裂的嘴唇往上扯,露出了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他以为沈听白是被他那连畜生都不如的叫声喊出来的。只要听白肯看他一眼,哪怕是拿着棍子亲手把他的脑袋打烂,他也觉得千值万值。
沈听白走下最后两级台阶。他没有走向警戒线外的那根石柱,也没有往霍戾的方向多看一眼。他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教堂侧面的一片冰湖走去。
那是冰岛有名的天然湖。现在是初冬,湖面的冰层结得还不算厚实,中间有一个天然的巨大深水窟窿,黑漆漆的湖水在寒风里泛着一点水波。
沈听白在湖边停住了脚。白色的衣摆在冷风里轻轻翻飞。
严楚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黑色的风衣口袋里,安静地站着。
霍戾被拴在柱子上。这个角度,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沈听白的侧脸。
沈听白把手伸进了白色礼服的口袋里。他拿出了一样东西。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打在那个东西上,反射出一道暗沉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枚陈旧的银白色素圈戒指。没有镶钻,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表面早就因为长期的摩擦失去了光彩,甚至边缘还有几处细小的磕碰痕迹。
霍戾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心跳停滞了一拍,紧接着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起来。
那是他的戒指。
那是上一辈子,他死在那个布满炸药的废弃仓库里时,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时候他满手都是血,肺里的空气早就被抽干了。他用尽生命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抓着沈听白的手,把这枚代表着绝对占有和畸形控制欲的素圈戒指,硬生生套进了沈听白的无名指里。
他死都要用这个冰冷的铁圈子,把沈听白死死拴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他落魄成了一条连饭都吃不起的流浪残废。从京城一路流浪到冰岛,他身上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枚贴肉藏着的破戒指。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深夜,他趁着风雪,拖着断腿爬到画廊门外,把这枚戒指从门缝里塞进了沈听白的信箱。
这是他最后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以为沈听白看到这脏东西,会第一时间连着信箱里的报纸一起扔进垃圾车。
可是听白留着。听白把它带在身上,甚至带到了今天的婚礼外面。
霍戾眼底爆发出了一股狂热的希冀。那是一种濒死之人在黑暗深渊里看到了一丝光亮的极度狂喜。他顾不上脖子上卡进气管的锁扣,两只手在冰面上疯狂地划拉着。
听白留着它。听白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听白心里是不是还有哪怕一丁点的不舍得。只要听白舍不得,他就还能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能护在听白前面。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眼巴巴地盯着湖边的人。
沈听白站在冰冷的湖风里。
他低着头,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那枚陈旧的素圈戒指。
他看着那个铁圈子。没有半点留恋,没有悲伤。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有冷漠,冷得像几千年的寒冰,甚至还带着一点碰到脏东西的嫌恶。
就在霍戾满眼期盼,连呼吸都停住的这一秒。
沈听白的手臂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在雪地里趴着的男人。他手指捏着那枚戒指,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给,手腕随意地往前一扬。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扔一个发臭的烂果子。
那枚刻满了两辈子纠缠、承载着霍戾所有骨血和执念的戒指,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短的抛物线。
直直地朝着湖心那个黑漆漆的深水窟窿砸了下去。
扑通。
声音很轻。轻得很快就被冰岛的海风吹散了。
黑色的湖面上只荡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紧接着,那枚戒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冰冷的水层,朝着深不见底的湖底沉了下去。
没了。
就这么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沉没了。
霍戾脸上的狂热和期盼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冲击,一根接着一根爆裂开来。两行暗红色的血水直接从眼角淌了下来,顺着脸颊上的黑泥往下掉。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炸药在脑壳里引爆,把里面的理智、希冀,连同他的魂魄,一起炸成了细碎的粉末。
扔了。
听白把戒指扔了。
那是他上辈子拿命换来的羁绊,那是他今生像贼一样偷偷塞进信箱里的最后一点妄想。那是他掏空了心肝脾肺,想要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信物。
就被沈听白这样,随随便便地扔进了一辈子都捞不起来的烂泥湖底。
“不——”
霍戾的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这声音大得吓人,他硬生生冲破了卡在气管上的铁链压迫,连带着大口的碎肉沫子和黑红色的鲜血,一起从破裂的嗓子里喷了出来。
“那是给你的戒指!!!”
霍戾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两只残废的脚用力蹬着身下的雪地,整个身体像是一头被挑断了筋骨的恶兽,不管不顾地朝着冰湖的方向扑过去。
生锈的黄铜锁死死卡在他的喉结下方。因为巨大的拉力,铁链猛地一收缩,铁环直接切断了他脖子上的一层皮肉,狠狠扯住他。
砰的一声。
霍戾被拉得重重砸在原地。
他不觉得疼。他两只手在硬邦邦的冰面上疯狂地抓挠着。那十根没有指甲的指头在冰层上刨出一道道深红色的血槽。皮肉外翻,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他还是在刨。
他要过去。他要下水。他要去把那个戒指捞上来。就算湖水有几千米深,就算把他冻死淹死在里面,他也必须把戒指找回来。那是他的命根子。
可是铁链太短了。他被死死锁在那根几百米外的石柱脚下。他只能趴在自己流出来的那滩血水里,像个没有四肢的怪物一样剧烈痉挛着,在泥地里打滚。
沈听白站在湖边。他看着水面上最后一点涟漪消失。
他把手收了回来。
那只戴着严楚送的崭新铂金素圈的手,伸进纯白的礼服口袋里。他拿出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沈听白低下头,把手帕展开。他用粗糙的棉布面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捏过那枚陈旧戒指的两根手指。他擦得很用力,甚至把指尖的皮肤都搓红了,连指缝的死角都没有放过。仿佛沾染上了什么极其恶毒的病毒。
擦完之后。
沈听白手一松。那方沾着一点微尘的手帕被他直接丢在了脚边的雪地里。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等候的严楚。
“严楚。”沈听白开了口。声音平平稳稳,没有一丝波澜。
这句话顺着空旷的广场,伴随着风雪,清晰地刮进了还在雪地里疯狂扒地的霍戾耳朵里。
“水里的垃圾太多了。”沈听白说。
这八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带脏字的辱骂,却比刮骨的钢刀还要残忍万倍。
霍戾抓在冰面上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整个身体僵硬地趴在那滩血泥里。破裂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抽气声。
水里的垃圾。
他在沈听白的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前世用命换来的戒指是垃圾,他这辈子连尊严都不要的死守也是垃圾。他现在像条狗一样拴在这里流干了血,在沈听白看来,也不过就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脏东西。
那些曾经的羁绊,被这两个字彻彻底底地钉死在了棺材里。
严楚听到这话,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走到沈听白身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沈听白那只刚擦干净的手。
“这边风大。”严楚的声音很体贴,“仪式结束了,我们进去陪客人们喝杯香槟。”
“好。”沈听白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任由严楚牵着他的手。两个人转过身,踩着那条平整的高级红毯,头也不回地朝着温暖明亮的教堂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
直到那两道背影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门外的安保人员也跟着撤进了内场,拉上了外围的警戒线。
整个宽阔的黑沙滩广场上,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霍戾还趴在五百米外的石柱底下。
他脖子里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浸透了那件破烂的灰蓝工装。他的十根指头死死抠在硬冰里,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那片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戒指没了。
听白进去了。
他的心被硬生生地挖出来,扔在地上踩成了烂泥,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他就这么睁着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寂地瘫在原地,任由冰岛的冷雪一层层盖在他残破的身体上。
等待着属于这条野狗最后的结局。
第69章 冰湖捞戒还前债,沉尸深渊断绝恋
霍戾瘫在原地,任由冰岛的冷雪一层层盖在他残破的身体上。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死死盯着那片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戒指在那下面。
那是他两辈子的命根子。
霍戾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咕噜声,就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脊椎的老鼠在垂死挣扎。他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慢慢抬了起来,抓住了卡在脖子底下的生锈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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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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