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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澈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暮色四合。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轮廓渐渐模糊了,和远处的天空融成了一片。
灶房的烟囱里冒出最后一缕青烟,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袅袅地散了。
胡澈闭着眼睛,耳边是灶房里锅铲翻炒的叮当声,是院里水缸中红鱼偶尔摆尾的水花声,是堂屋里那个人走动时布料的窸窣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柔软的、温暖的、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不想挣脱。
也挣脱不了。
第11章 仙子姑娘的腰好软好细啊
晚饭胡妈做了一锅萝卜汤,端上早上吃剩下的一碟腌萝卜,一盘炒青菜,外加一小碗蒸蛋羹。
蛋羹照例放在苏慕言那一侧的桌面上,表面淋了一点酱油,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自从苏慕言住进来之后,每顿饭都会有这么一碗蛋羹。
胡妈从来没说过是特意给他做的,但桌上只有一碗,而这一碗永远放在他面前。
苏慕言第一次的时候想把蛋羹推到桌子中间大家一起吃,胡妈按住了他的手,说了一句让他没法拒绝的话:“你太瘦了,得补补。”
从那以后苏慕言就不推了。
他知道有些人的好意是不能推的,推一次会伤心,推两次会寒心,推三次就再也没有了。
他不想推,他想接住。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胡澈正坐在窗边收书。
他把散落在桌上的书卷一本一本地摞起来,用一块深蓝色的布包好,放到桌子的另一头,腾出了吃饭的地方。
动作很慢,因为他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堂屋的另一边。
苏慕言正从灶房端着一碗萝卜汤走出来。
胡妈说洗澡之后喝碗热汤最舒服,不会着凉。
苏慕言不会拒绝,就端着那碗汤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汤碗有些烫,他用布巾垫着手指,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低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汤面,生怕洒出来。
胡妈在灶房里收拾灶台,暂时没有出来。
胡澈收好书本,转身走到方桌边,正要坐下,余光里捕捉到苏慕言端着汤碗走近的身影。
他看到苏慕言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衫,湿发半束半散地垂在肩后,整个人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白荷,水汽还没散尽,眼睫上似乎还凝着细碎的水雾。
昏黄的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脸的轮廓勾勒得柔润又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来的工笔画。
胡澈的呼吸顿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想给苏慕言腾出更多走路的空间。
就是这一让,出了岔子。
苏慕言原本已经规划好了从灶房门口到方桌边的最短路线,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胡澈这一让,原本该在他左侧的人忽然往右偏了偏,苏慕言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脚步往旁边错了一小步。
然后他的脚尖踢到了方桌的一条桌腿。
那桌腿是粗实的榆木,纹丝不动。
苏慕言不是那种会被桌腿绊倒的人。
他走路一向很稳,重心放得很低,步态从容,几乎从不出错。
但今天的情况特殊。
他刚洗完澡,整个人还处在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扩散的慵懒和松弛中,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脚上穿的是胡妈借给他的一双旧布鞋,鞋底是布纳的,又软又薄,不像他原来那双帆布鞋那样有硬挺的鞋底和包裹性。
再加上他双手端着汤碗,没有一只手是空的。
所以当脚尖碰到桌腿的那一瞬间,他没有办法腾出手来扶住任何东西来稳住自己。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汤碗里的萝卜汤剧烈地晃动起来,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手指一颤,碗又歪了一些,更多的汤汁溅了出来。
苏慕言的身体在往前倾。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他要是摔了,这碗汤会全部扣在他身上,月白色的新衣裳就毁了;
第二,他要是摔了,脸先着地的概率很大,估计明天村里就传开了“新晋村花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突然,苏慕言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力道很大,大到他的身体在往前倾了大约三十五度之后,硬生生地被截停了。
那只手从他的右侧伸过来,绕过他的腰侧,手掌扣在他左腰的位置,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深深嵌进月白色的衣料里,把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苏慕言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是人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那胸膛的起伏,能听到那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那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热得发烫,像是体内烧着一把火,把胸膛烧成了一块刚出炉的砖。
苏慕言的手还在颤抖着端着那碗汤,汤汁在碗里晃了几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一滴都没有再洒出去。
他稳住呼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是胡澈的手。
苏慕言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像是抓到了什么不愿意松手的东西。
那种力道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本能。
手指自己会动,自己会收紧,自己会舍不得放开,和他的大脑和意志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弹开了。
苏慕言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微微晃了一下,但这次他站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汤碗稳稳当当地放在方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几滴汤汁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转过身。
胡澈就站在他身后,近得不像是正常社交距离。
刚才那一抱太突然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没来得及拉开。
苏慕言转过身的时候,几乎能看清胡澈眼睫的弧度,浓密,微翘,和他这个人一样,利落分明。
苏慕言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胡澈也退了一步。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面面相觑。
苏慕言的脸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种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微微发麻。
他不是没有被人抱过。
在原先的世界里他以女装大佬的身份示人,被人扶一下、拉一下的概率本来就高。
但那都是在正常社交范围内的、客气的、分寸得当的肢体接触。
和刚才那种从背后被一只手臂整个箍住腰、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胸膛的亲密程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要命的是,他在被抱住的瞬间,本能地紧张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腰是什么手感。
细,软,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线收得极窄,握上去的时候几乎能用一只手圈过来。
胡澈握到了。
他还捏了捏。
苏慕言的大脑在回放这个事实,每回放一遍,他的耳根就红一截。
胡澈站在他对面,脸上的颜色比苏慕言还要夸张。
他的红不是从脸颊慢慢蔓延的那种,而是从脖子根一口气冲到额头、冲过耳廓、冲过眉梢、冲到发际线都不肯停下来的那种。
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从胸腔里烧出来,烧得整张脸都在冒热气。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刚才握过那只腰的姿势,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那个触感。
软的。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无骨的软,而是一种有韧性的、有弹性的、像春天的柳条一样的软。
仙子姑娘的腰细得不像话,他的手从右侧伸过去扣在左腰的位置,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几乎能触到自己的手心。
那种一只手就能圈过来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河边折柳枝编花环时的触感。
柳枝也是这样的,细的,软的,你以为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但它偏偏韧得很,弯到极致也不会断,反而会在你手心里弹一弹,像是在说“我还撑得住”……
胡澈的手指又蜷了蜷,指腹上那层薄茧磨过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吓得整条手臂都僵了。
“对……对不起。”胡澈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姑娘,在下不是有意的。方才姑娘要摔倒,在下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失礼了,实在是失礼了。”
他拱手作揖,弯下去的腰几乎要折成直角,语气里的慌张和愧疚毫不掺假,额头上的汗珠在油灯光下闪闪发亮。
苏慕言看着他这副恨不得跪下来磕三个的架势,嘴角动了动,想说“没关系”,但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敢说,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话里会带着那股压不下去的笑意。
胡澈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居然还要跟自己道歉,关键是道起歉来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耳廓红得能滴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鞠躬的动作带着一种“我有罪我该死”的虔诚,仿佛刚才那一抱不是救了人,而是轻薄了哪家黄花大闺女的大不敬之举。
真是可爱呀……
苏慕言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随后感觉有些敷衍,又加了一个动作,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还礼,感谢他出手相扶。
胡澈直起身,正好对上苏慕言的视线。
苏慕言的眼睛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浅棕色的虹膜里倒映着灯火的暖光,像两颗被火光照亮的琥珀珠子。
他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着水汽,每一根都湿漉漉的,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刚淋过雨后扇动的翅膀。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嘴唇抿着,脸颊上浮着两团薄薄的粉红,那粉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浅棕色的瞳孔、月白色的衣裳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胡澈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胡澈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词汇在这一刻全都离家出走了,“之乎者也”跑得一个不剩。
他连“姑娘你今天真好看”这种话都组织不出来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是说出这句话,大概会当场被自己的不要脸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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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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