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师狂尊来“偶遇”,他绕道走了。
他拒绝得很干脆。
但那些人没有退。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一些,更烫一些,更让他没办法拒绝。
因为他们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看他,是惊艳的、好奇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的距离感。
现在他们看他,眼里彻底没有距离了。
那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赤裸的、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伪装面具都摘掉了、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不怕你看穿他们的眼神。
苏慕言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傍晚,站在客栈的窗边。
看着楼下撑着伞站了一整天的胡澈,看着对面酒楼二楼临窗坐着的裴渊,看着街角那棵槐树下面假装在等人,实际在等他的李承禄……
看着他们在雨中、在风里、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一动不动地、固执地、像是要把自己等成一座雕像一样地等着他。
苏慕言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年他们为他做过的事。
胡澈一个县城父母官,为了他频繁往省城跑,只为讨他一笑。
裴渊为了他得罪了整个江湖,因为有人传他的谣言,裴渊一个人去了那个人的门派,三天后那个门派解散了。
李承禄为了他在御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上的疤现在还在。
君傲天为了他烧了那一幅幅画像,十年的守候,一把火,没了。
国师狂尊为了他吐了三口血,精血,每一口都损他十年修为。
苏慕言看着窗外的雨,伸手推开了窗户,风雨卷着凉意涌进来,吹起他的长发。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仰起的脸、那些在雨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说了一句:“上来吧。”
瞬间,十个男人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信号一般,急匆匆地上了楼。
苏慕言坐在房间里,看着那十个挤在狭小客房里的男人,从胡澈排到裴渊,从裴渊排到李承禄,从李承禄排到君傲天,从君傲天排到国师狂尊,又排到沈墨尘、陆长风、蛊九黎、拓跋烈、白月楼。
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终于坦白了。
“你们知道吗?其实我是个男的。”
说完这话,他心情有些忐忑。
可他实在不想再隐瞒他们了,因为这太煎熬了。
他承认,这几年虽然自己是为了系统奖励所以才被迫攻略他们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在攻略他们的过程中,却也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们!
因为他们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各方面包容他,为了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当然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可是…这一切都基于他们认为自己是个女人的身份上啊!
现在他们知道了自己其实是个男人,他们不会恼羞成怒砍了自己吧?
毕竟是自己隐瞒在先。
想到这,苏慕言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地看着十人。
事实是他想多了。
安静。
十双眼睛看着他,十张脸上同时出现了同一个表情。
先是困惑,然后是不信,然后是仔细打量,然后是瞳孔地震,然后是有人笑了。
李承禄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比苏慕言刚才还夸张,折扇都笑掉了,捂着肚子在椅子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哈哈哈哈哈哈,苏姐姐你是男人,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自己那张脸,哈哈哈哈哈哈,你再说一遍你是男人,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是胡澈,胡澈没有笑,但他也没有震惊。
他只是在最初的瞳孔地震之后,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他很久以前就有过的表情。
那个表情苏慕言见过。
在杏园村那个门槛上,胡澈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中,说“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那个表情很坚定。
“仙子姑娘,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仙子还是妖怪,不管你是苏姑娘还是苏公子,你就是你。我认的是你这个人。”
然后是裴渊。
裴渊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慕言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你骗了我五年”的控诉。
只有一种苏慕言看了五年都没看够的东西,平静、深沉、暖得像一炉慢慢烧了很久的炭火。
裴渊伸出手,理了理苏慕言被风雨吹乱的衣领。他说:“我知道。”
苏慕言愣住了:“你知道?”
裴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它存在。
“准确的说三年前就知道了,我醉酒闯进你屋里,当时你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我明明摸到了你的……比我都大。”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苏慕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裴渊看着他那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就像在拍一只淋了雨的小狗:“男人也行。”
然后是君傲天。
冷面王爷端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看着苏慕言,说了一句:“本王不在乎。”
五个字。
但在场所有男人都听到了。
然后是国师狂尊。
他端着一张“我很威严我很高冷”的脸,清了清嗓子,说:“咳咳,苏小友如此美貌,本国师甚是喜欢。岂能因性别而移情别恋?”
然后是沈墨尘。
商道巨贾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算完一笔账,抬头看了一眼苏慕言,说:“根据我这些年对你的投资回报率分析,你是个男的这件事,不影响我的投资决策。”
然后是陆长风。
剑道第一人的剑收在鞘里,手放在剑柄上,面无表情地说:“剑不分男女。人不分男女。我不分。”
然后是蛊九黎。
苗疆少主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我们苗疆不管这个,我喜欢就行。”
然后是拓跋烈,西域狼王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官话:“草原上,雄狮看中什么就是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然后白月楼。
这位海外仙岛的少主轻轻摇着头,语气温柔得让人心颤:“我在海上见过很多奇景,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一个。无论你是什么。”
其余几男亦是喋喋不休,但话语都是一样的坚定,非他不可!
十个人。
十句话。
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钉在苏慕言心上,把那些他藏了五年的不安和恐惧,一颗一颗地钉牢了、钉实了、钉得不会再晃动分毫了。
苏慕言站在那十个人中间,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们会不会后悔,想说其实我一开始只是在完成任务。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的眼眶先红了,眼泪先掉下来了,那些酝酿好的台词被咸涩的泪水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一句含混不清的、呜咽的、带着鼻音的话:“那……那你们还……还想要那个吗?”
十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裴渊第一个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苏慕言从窗边拉了回来,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然后是胡澈,他从另一边走过来,握住苏慕言垂在身侧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扣住、十指交缠。
然后是李承禄,他捡起地上那把折扇摇了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苏慕言的额头。
“苏姐姐,不对,苏哥哥,你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你说‘你们还想要那个吗’,那个是哪个?本皇子不太懂呢。”
剩下的七个人亦是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苏慕言看着那十张或冷或热、或笑或酷的脸,听着那些“桀桀桀”“嘿嘿嘿”“呵呵呵”的笑声。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一步一步地把他围住、一步一步地把他逼退、逼到他的后背抵上了床沿。
然后他倒在了床上。
被褥柔软,枕头散发着安神香的味道,他的后背陷进那片柔软里,面前是十张低下来的脸、十双燃着火的眼睛、十双伸过来的手。
苏慕言闭上眼睛,嘴角弯着笑了。
随后又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十张被烛火照亮的、温柔得不像话的脸,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月光下海妖在唱歌,但他说的话很俗气、很笨拙、很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那个……轻一点。”
烛火晃了一下。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全书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