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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看着那十五片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枫叶,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想:“嗯,强迫症,鉴定完毕。”
裴渊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没有红的青枫树,看着这一切。
他听不到苏慕言的心声,但他看到了胡澈突然变红的耳朵,看到了苏慕言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难道又是那个好听到不得了的心声?
为什么又是给那个臭书生听的!
裴渊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蜷。
那天下午他们在枫林里待了很久。
胡澈捡了很多枫叶,挑出最好看的几片夹在随身带的书里,说要带回去做书签。
苏慕言骑在马上,漫山遍野地走了一圈,从山顶走到山脚,从山脚走到山腰。
裴渊跟在马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渊站在马下,仰头看着苏慕言的侧脸。
夕阳把他月白色的衣裳染成了淡橘色,把他的长发染成了金棕色,把他的睫毛照得透明,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第三天,胡澈说省城最出名的酒楼叫“望月楼”,三楼的雅座能看到整条护城河的夜景,不去吃一顿等于白来省城一趟。
说完这话胡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着说:“今天我请客”。
苏慕言把胡澈那个摸钱袋的动作看在了眼里。
胡澈的钱袋他见过。
在杏园村的时候,胡妈洗衣服时从胡澈的衣裳里掏出来过,一个灰色的粗布袋子,瘪瘪的,里面没几文钱。
后来胡澈去省城赶考,胡妈给他塞了不少盘缠。
但那些钱要用来交考试费、买笔墨纸砚、付住宿费、吃饭,每一文都要掰成两半花。
请客去望月楼,虽然不知道饭菜价格,但省城的酒楼就没有便宜的。
估计光是一壶茶就要二三十文了,一个菜够胡澈吃三天的饭钱。
苏慕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有钱。
系统商城里的金银珠宝便宜得不像话,一两黄金只要1心动值,一两白银只要0.1心动值,他随便换一点就能在省城买栋宅子。
但他不想用自己的钱。
不是因为抠门……好吧,也有一点点抠门……
而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身边有一个腰缠万贯的北渊阁阁主,那这个羊毛不薅白不薅。
苏慕言偏头看了裴渊一眼。
裴渊正站在他右后方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深褐色的眼睛望着远处护城河的方向,表情淡漠,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慕言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夹着嗓子低声说了一句话:“裴渊,今晚望月楼,你请。”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是陈述句,是命令句。
是在说“这件事由你来做,因为你有能力做,所以你应该做”。
裴渊低头看着苏慕言。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对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试探,没有“我这样说他会不会生气”的不确定。
就是坦坦荡荡的、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能请,你会请,你请”。
裴渊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苏慕言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裴渊深褐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好。”裴渊说。
一个字,没有“为什么是我请”,没有“你自己没钱吗”,没有“你凭什么命令我”。
就是“好”,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废话。
但忽然裴渊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黑。
凭什么跟我说话要故意夹着嗓子,说出那种难听的话!
跟那个臭书生就悄悄在心里说那种好听的声音!
……
望月楼三楼的雅座确实如胡澈所说,是看护城河夜景最好的位置。
窗户是整面的雕花木窗,推开之后整面墙都敞开了,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莲花的清香,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护城河两岸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像一河被打翻了的胭脂。
菜是胡澈点的。
他拿着菜单,手指在菜名上慢慢划过,犹豫了很久。
不是不知道点什么,是不知道点什么不会让裴渊破费。
苏慕言从他手里把菜单抽走了,递给了裴渊。
裴渊接过菜单,看都没看,对旁边的店小二说了四个字:“把你们这最好的菜都上一遍。”
店小二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铃,连声应着“好嘞好嘞”,小跑着下了楼。
胡澈看着店小二跑下楼的背影,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钱袋上摸了摸,摸到那个瘪瘪的触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裴渊有钱他没有钱,而是因为他本来想让仙子姑娘看看,他胡澈虽然是个穷书生,但请他吃一顿好饭的能力还是有的。
结果这顿饭不是他请的,是那个冰块脸请的。
苏慕言看到胡澈脸上那副我想请客,但我的钱袋不允许的表情,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第43章 吃遍省城美食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莼菜羹……
摆了满满一桌,桌子太小,后面的菜上不来,店小二又搬了一张小圆桌放在旁边,第二张桌子也摆满了。
胡澈看着这满满两桌子菜,嘴巴从微张变成了半张,从半张变成了全张。
他在杏园村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是他考上秀才那年,胡妈杀了一只鸡炖了汤,又炒了三个菜,他觉得那是天底下最丰盛的宴席。
现在他面前摆了十八道菜,每一道都是他没吃过的、没见过的、甚至没听说过的。
他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先夹哪一道,筷子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落在了一碟看起来最朴素的桂花糯米藕上。
苏慕言吃得很慢。
不是矜持,是嗓子快夹冒烟了,吃快了会疼。
他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小口,好吃的多吃两口,不合口味的就推到裴渊那边。
裴渊也不嫌弃,他推过来的他都吃了,连那盘被苏慕言咬了一口说“太甜了”就推过来的桂花糕,他也一块不剩地吃完了。
胡澈坐在对面,看着裴渊吃苏慕言咬过一口的桂花糕,筷子上夹着的狮子头“啪嗒”掉在了碗里,汤汁溅了一脸,他浑然不觉。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华灯初上吃到满城灯火,从满城灯火吃到月上中天。
护城河上的游船来来回回地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在水面上飘。
苏慕言吃得很饱,饱到他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了。
他把椅子挪到窗边,把腿伸直,整个人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蜷在窗边的阴影里,半闭着眼睛,看着护城河上的灯火发呆。
风从河面上吹来,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几缕,落在脸颊旁边,他懒得伸手去拨,就那么让头发在脸上飘着,痒痒的。
胡澈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喝了两壶桂花酿,酒量不好,第一壶下去话就多了,第二壶下去人就倒了。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大概在做着什么美梦。
裴渊没有喝酒。
他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
他的目光穿过满桌的残羹剩菜,穿过窗外的万家灯火,落在窗边那个蜷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苏慕言半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成了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嘴唇的颜色在月光中变淡了,淡到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裴渊要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裴渊看着那张在月光中安静得不像真人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想要得到他身上的秘密?
是想要得到他凭空造物的能力?
是想要看到他那张让他移不开目光的脸?
还是想要……他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裴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又苦又涩,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
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把那杯苦茶喝完了,像是在喝一杯很珍贵的东西。
苏慕言不知道裴渊在看他。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飘着。
他梦到了杏园村的那棵枣树,梦到了胡妈在灶房里哼的小调,梦到了水缸里的红鱼在水面下游来游去。
他还梦到了一个人,不对,不是梦到的,是那个人自己走进来的。
那个人穿着暗青色的劲装,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枣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额角那道银白色的疤痕上,疤痕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道被谁藏起来的闪电。
苏慕言在梦里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他笑的时候,裴渊正看着他。
裴渊看到了那个笑容。
很浅很浅的,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心没有恢复平静。
那圈涟漪从他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开始扩散,一直扩散到他离开望月楼、走回客栈、躺上床、闭上眼睛,都没有停下来。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苏慕言觉得他才刚在客栈住下,还没来得及把省城的大街小巷都走一遍,美食都吃一遍,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第44章 乡试第一,恭喜你了胡解元!
放榜是乡试结束后的第四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贡院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考生、家长、看热闹的百姓、卖早点的商贩、准备抄下榜文去各处报喜的报录人,黑压压地挤在一起,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带着香烛纸马,准备给榜文磕头。
有人带着干粮和水,准备在榜前从早站到晚。
有人带着雨伞和被褥,准备在榜前过夜……
虽然榜文贴上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抄走,但那些人不在乎,他们要亲眼看到,亲眼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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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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