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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一切都只是场梦。
苏慕言拔开了水晶瓶的木塞,把瓶口凑到唇边。
淡粉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苏慕言仰头,把那一小瓶淡粉色的液体倒进了嘴里。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凉的,像一条细细的冰线从他的食管一直滑到胃里。
然后那条冰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腹部升起来的、缓缓蔓延的、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慢慢扩散的热。
那股热度从小腹往上走,穿过胃,穿过胸腔,穿过喉咙,穿过脸颊,穿过额头。
然后它又从额头往下走,走遍四肢,走遍指尖,走遍脚趾,走遍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
苏慕言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奇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重组、被重新排列、被从混乱中整理成秩序的感觉。
他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极其细微地响,不是碎裂的那种响,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地、慢慢地拉伸开的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热度退了,骨骼不响了,皮肤不紧了。
苏慕言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晶瓶,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水晶瓶放回桌上,然后拿起那面铜镜,举到了自己面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张脸。
那张他看了三十二年的脸,变了。
五官还是那些五官,眉眼还是那些眉眼,但组合在一起的效果完全不同了。
鼻梁还是那个鼻梁,但比之前更秀气了一些,弧度柔和了一些。
嘴唇还是那个嘴唇,但唇峰比之前更分明了一些,唇色也更红润了一些,像刚刚被人用手指轻轻揉搓过。
下颌线还在,但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干净利落的骨感”,而是一种更圆润的、更流畅的、像是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一样的弧度。
苏慕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喉结,那个本来就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喉结,彻底不见了。
他摸到的是一截光滑的、细腻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皮肤。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能看到颈部的肌肉在动,但那个小小的凸起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皮肤。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但现在的白和之前的白不一样。
之前的白是一种透着青色的、隐约能看到血管的薄白,像是纸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破。
现在的白是一种更厚实的、更温润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放在掌心捂了很久的那种白,不透明,但有光泽,摸上去滑得像丝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胡子茬,一根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怎么长胡子,但现在那些细软的、需要好几天才能摸到一点的绒毛也彻底没了,整张脸光洁得像一面被打磨了无数遍的玉盘。
苏慕言放下摸脸的手,目光往下移。
身材还是那个身材,肩还是那么窄,腰还是那么细,腿还是那么长。
但比例变了。
腰更细了,细到他两只手掐上去,手指能碰到手指。
胯骨比之前微微宽了一些,从腰到臀的弧度比之前更流畅了一些,像是被造物主用圆规重新量过、画过、调整过。
胸部是平的,这一点没有变。
他还是男人,生理意义上的男人,没有乳房,没有女性的第二性征。
但那个“平”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男人的平板”,现在是“女人的平板”。
虽然都是平的,但轮廓和质感完全不同。
他现在穿一件薄衫的话,别人会以为他是平胸的女人,不会以为他是个男人。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把铜镜举到嘴边,张开了嘴。
“啊……”
那个声音从他嗓子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是惊吓的那种“吓”,是震撼的那种。
那个声音不再是之前那把沙哑的、低沉的、2.5度的破锣嗓子了。
那个声音清脆、悦耳、像月光下海妖在唱歌的声音,像春天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像一切美好的、干净的、听了让人耳朵会怀孕的声音的集合体。
正是他以前用心声扩音器时听到的那个满级魅惑音色。
苏慕言张着嘴,看着镜子里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听着自己刚才发出的那道好听得不真实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片空白里涌上来第一个完整的、清晰的、不用思考就知道内容的念头。
“卧槽!狗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那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好听的、清脆的、悦耳的、让听到的人骨头都要酥了的声音。
说出来的内容却是充满了国粹的、祖安式的、想把系统从脑海里揪出来暴揍一顿的脏话。
苏慕言骂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愤怒的,想咆哮的,想把这个坑爹的系统从虚空里拽出来跟它同归于尽的,但他的声音太他妈好听了。
好听到他骂人的时候,自己听着都觉得像在打情骂俏一样。
这种反差让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扁平的胸膛、纤细的腰肢、光滑的皮肤、优雅的脖颈。
他看起来像一个女人了。
一个实打实的、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挑不出毛病的、倾国倾城的、让十个男人为他神魂颠倒的大美女。
除了生理结构还没有变,胯下那个该有的东西还在,不大不小,和以前一样。
其他的部分,已经彻底女性化了。
苏慕言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又站到铜镜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
看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深深地、长长地、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绿洲的旅人一样,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对自己说。
这个声音,这张脸,这副身材。
虽然和他预想中的“完美男神”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不会再有人说他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了。
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女的,一个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说话声音好听到让人耳朵怀孕的、从里到外都挑不出毛病的女人。
没有人会再用那种猎奇的、审视的、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了。
没有人会用“人妖”“娘娘腔”“不男不女”这些词来形容他了。
他走在街上,别人看他只会有一个念头,这姑娘好美。
这就够了。
虽然苏慕言还是觉得有些意难平,但意难平之余,他也隐隐松了口气。
五年的倒计时结束了。
接下来几天,苏慕言发现那十个男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最开始是胡澈。
他如今已经是县丞了,住在老家县城城东一间不大不小的宅子里,每天上衙、下衙、读书、写字,生活规律得像一座钟。
但他最近不规律了。
他开始频繁地往省城苏慕言住的客栈跑,每次来都带一包点心、一壶花茶、一盒胭脂水粉或者一匹新料子的绸缎。
来了之后也不走,就坐在苏慕言房间里,一会儿说他今天审了一个案子,一会儿说他今天写了一份公文,一会儿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的桂花糕很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苏慕言的脸上、身上、声音上,像是要把这些东西都拓印下来、带回家、装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看。
然后是裴渊。
裴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但苏慕言注意到他的冰块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裂痕。
比如苏慕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裴渊的目光会停留在他的脸上、脖子和锁骨之间,停大概两秒,然后移开。
比如苏慕言说话的时候,裴渊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攥紧、松开、再蜷缩,像是在忍受什么。
比如苏慕言坐在他对面喝粥的时候,他会一直看着苏慕言的嘴唇,看到苏慕言把一碗粥喝完、放下碗、抬起头,他的目光才来得及移开。
然后是李承禄。
这位纨绔皇子直接搬到了苏慕言隔壁的房间,每天摇着一把画着牡丹的折扇,穿得花枝招展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好像孔雀开屏一样,不知道在勾引谁呢!
他看到苏慕言的时候会吹口哨,会喊“苏姐姐今天好漂亮”,会凑过来闻苏慕言头发上的香气,然后被裴渊一拳揍在墙上,扣都扣不出来的那种。
揍完之后他也不生气,爬起来拍拍衣裳上的灰,继续嘿嘿笑着凑过来。
冷傲王爷君傲天和国师狂尊相对克制一些。
君傲天只是来得比以前更勤了,以前是三五天来一次,现在是天天来,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喝茶,喝一壶茶看苏慕言一个时辰,然后起身离开。
国师狂尊则是开始“偶遇”苏慕言了,一会儿在城隍庙偶遇,一会儿在护城河边偶遇,一会儿在苏慕言常去买点心的铺子门口偶遇。
每次偶遇都端着一张“我只是路过”的脸,但每次“路过”都要拉着苏慕言说上一炷香的话,从天文地理聊到诗词歌赋,从诗词歌赋聊到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奇人异事。
苏慕言一开始觉得好笑。
后来觉得有些为难。
再后来,他在某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头顶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突然变得粘人的,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以前的“这样”是一种克制的、内敛的、生怕吓到他的“这样”。
现在的“这样”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赤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烧掉了所有顾虑和伪装的“这样”。
因为他们觉得他变美了。
不只是美,是美到了一个新的境界,美到了让他们体内的某种本能被彻底激活的程度。
苏慕言想到这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都是我自己作的。”
苏慕言不是没有拒绝过。
他试过的,在那十个男人变着花样哄他上床的第一个月。
李承禄来找他,他关门。
裴渊站在他门口不走,他隔着门板说“我累了明天再说”。
胡澈红着眼眶看着他,他说“你回去好好处理公务,别老往我这里跑”。
君傲天来喝茶,他连茶都没泡,直接说“今天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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