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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在一次商久不得不带着裴忘的一个小型私人酒会上，朱大洪曾远远窥见过他身边的少年。
少年安静苍白，那种易碎又纯净的美，瞬间点燃了朱大洪内心最肮脏的欲念。
他趁商久与人交谈的间隙，借酒装疯，蹭到裴忘身边，用下流的眼神扫视他，甚至试图用酒杯遮掩，去碰裴忘的手。
裴忘惊惶躲闪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他更深的邪念。
不过，商久回来得及时。一个眼神便将朱大洪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求饶。
当时他的下场，也和今天一样。
——
望山居。
顾烽领命离开后，书房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
窗外的夜色渐浓，商久却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书桌一角那盏复古台灯。
暖黄的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集团文件，也没有查看任何邮件。
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上了眼。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刚被勾起的前世画面——酒会上晃动的肮脏酒杯，裴忘惊惶躲闪时苍白的脸，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里的恐惧……
以及，更久远的，墓碑前冰冷的绝望。
重生以来，他一直用理智强行按压着这些翻涌的记忆，用最快的速度清扫障碍，构筑一个他认为足够安全的世界，把他的阿妄干干净净地迎进来。
朱大洪的出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商久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低沉：“人找到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简短的汇报。
商久眉头紧蹙：“再给你一周。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体给我翻出来。”
他撂下电话，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找不到苏良，他终究不能安心。
第62章 为什么不一起
苏良这个名字，是前世裴忘死后，商久在一次处理境外麻烦时，偶然从一个情报掮客嘴里听来的。
对方提起他时，语气很复杂，夹杂着畏惧和一丝惋惜，称他是“能在阎王簿上改名字的疯子”。
传闻此人是个医学天才，行事却极不寻常。
他不属于任何正规机构，而是带着一个独立团队，常年游走在几国边境那些管理松散的三不管地带。有传言说，他的实验室藏在某个偏远的废弃军事基地里，从事的研究相当超前，甚至触及主流医学界颇为谨慎的领域，尤其在消化道肿瘤的早期干预方面，似乎有些独到之处。
但几年前，因为一次越过常规的大胆尝试，他同时得罪了一个地方军阀和某个跨国医药巨头，之后便人间蒸发，都说他已经死了。
那时商久自己也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可听到这里，还是沙哑着问了一句：“他死在哪一年？”
对方的回答，商久记得很清楚——正是他遇到阿妄的前一年。
那一刻，蚀骨的悔恨漫过他残存的心跳。
他想，如果能早一点，如果能预见未来，有这个人在，他的阿妄或许就能平安活到白发苍苍。
可是没有如果。他的阿妄没了，日夜陪伴他的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墓碑。
紧接着，一个更阴暗偏执的念头就冒了出来：苏良死了便罢，如果没死……他也要把人揪出来。他的阿妄都不在了，这个人凭什么活着。
所以，重生归来后，商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手头所有资源和渠道，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苏良的下落。
他祈祷自己回来得不算太晚，一切还来得及。
他必须在所有悲剧发生之前，找到苏良，控制他，或者至少……和他达成一个交易。
他必须为他的阿妄，赢得一个万无一失的未来。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时钟指针恪尽职守地工作着，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商久扫了一眼桌上堆积的文件，心烦意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干脆起身，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刚拐过走廊，脚步便猛地顿住。
阿妄的卧室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商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快步上前。
“阿妄？”他蹲下身：“怎么蹲在这儿？什么时候醒的？”
裴忘从环抱着的双臂间抬起头。
就在那一瞬间，商久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和，立刻被心疼击碎。
少年的眼睛通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在看到商久的刹那，蓄满的泪水决堤而出，滚过苍白瘦削的脸颊，留下满脸的泪水。
商久顿时慌了神。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可指尖粗粝的薄茧反而把裴忘柔嫩的皮肤磨得泛红，眼泪也越擦越多。
他手足无措，情急之下直接脱下了自己的上衣，用柔软的布料，轻轻的蘸掉那些滚烫的泪。
商久没有劝裴忘“别哭了”，只是静静的陪在一旁，等他哭够了，抽泣渐渐变成细微的哽咽，商久才挨着他，在地板上坐下。
“阿妄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苦涩：“是不是……在这里住不习惯，想要离开？”
在等待回答的半分钟里，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商久脑中翻腾。
如果阿妄点头，他该怎么办？把他关起来吗？和上一世一样？
还是……放他走？
可后者他根本做不到。光是设想，就足以让他发疯。
如果今天阿妄没有要住进来，他还有耐心，会找理由住进阿妄公寓隔壁，再做邻居，慢慢接近......
可他来望山居了，是他自己主动要求，自己主动走进来的。
如果再让他放他走，那是万万能了。
他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留下阿妄，又不会吓到他？
“阿久……嗝……”裴忘哭得打起了嗝，手却紧紧攥着商久衣服的一角：“不在。”
“什么？”商久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久，”裴忘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去哪了？”
原来是这样。商久心口一松。
他揽过裴忘的肩，轻轻帮他顺气：“我在书房处理些事情。你看，就是那边亮灯的房间。”他指向书房的方向：“如果阿妄醒来找不到我，可以去那里。或者，”他的手指转向另一侧紧闭的房门：“去这里，这是我的卧室。”
“阿久的……卧室？”裴忘似乎不能理解。
“对，我的房间，就在阿妄房间的隔壁，很近。”商久耐心解释：“阿妄随时都可以过来。”
裴忘却慢慢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这里……好大。”
大到他不能像在南堰那样，一抬眼就能看到阿久。
“很安静……”
安静得让他心慌。
“阿妄觉得太空了，是不是？”商久立刻说：“那我们明天就去买阿妄喜欢的东西，把这里填满。或者，养只小猫小狗？阿妄喜欢什么，我们就添什么，好不好？”
裴忘却轻轻摇了摇头。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清澈的看进商久眼里，问了一个他认为最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不一起？”
“阿妄，阿久，是好朋友。”他逻辑清晰地陈述，带着孩子般的不解：“好朋友，为什么要分开睡？”
商久被问得一怔，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以前，都是一起的。”裴忘眨了眨还含着水汽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控诉：“现在为什么不可以？阿久……不要和阿妄做朋友了吗？”
商久彻底败下阵来。
“不是的，”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否认：“没有不要和阿妄做朋友。”
裴忘的目光更加明亮，紧紧盯着他，仿佛在追问：那为什么不行？
商久挣扎了片刻，最终妥协的叹了口气：“那……今晚先去阿妄房间睡？”
裴忘却不动，抱着南瓜抱枕，眼神一下一下地往主卧的方向瞟。
商久看懂了：“阿妄……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裴忘这才立刻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我房间……可能不太好看，阿妄别嫌弃。”商久推开门，侧身让裴忘进去。
他的卧室与给裴忘准备的那间格局相仿，视野开阔，整面落地窗外是北城流动的璀璨灯火。但风格却截然不同。
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半掩，让室内显得格外幽暗。
整个空间是彻头彻尾的黑、白、灰。
一张宽大的深灰色床居于中央，铺着同样质感冷肃的深灰色床品。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床头一盏线条冷硬的阅读灯散发着微弱冷光。
靠墙是一整排嵌入式的黑色衣柜。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雪松和淡淡的烟草味，是商久身上的味道。
这里整洁、干净，却也空旷得没有什么人味。
商久看着裴忘沉默打量的小脸，心中有些不安：“这里……是不是太冷清了？”
第63章 是阿妄的
裴忘没有立刻回答商久，只是抱着那个南瓜抱枕，小巧的鼻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里的味道。
然后他湿润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星。
裴忘径直走到那张大床边，把脸埋进商久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种全然放松的神情。
这里的气息，远比次卧里那一点点残留的味道要真实得多，瞬间抚平了他惊醒后见不到商久的不安。
“这里，”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商久说：“好。”
商久的心被这简单的一个字，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柔软的涟漪。
紧接着，裴忘把南瓜抱枕，放在那个冷灰色的枕头旁边。
然后仰起脸，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宽大的床铺，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目光定格在商久身上。
意图明确，不容置疑。
“阿妄......要在这里睡？”商久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干。
裴忘用力点了点头，并清晰地补充道：“阿久，也睡。”
这是他世界里最直接的原则——好朋友，就应该在一起。
既然这里让他感到安心，那么阿久，自然也该在。
商久站在原地，看着裴忘已经自顾自地踢掉拖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好。”商久听见自己放得很柔的声音：“阿妄先睡，我去洗漱一下，很快回来。”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惯常凌厉的眼睛，此刻却明显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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