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关于“循序渐进”、“避免吓到他”的谨慎盘算,在这一刻,被这份纯粹,击得溃不成军。
商久很快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卧室。
他刻意放轻动作走到床边,却发现裴忘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睡着。
少年侧躺着,面朝他这边的位置,被子盖到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怎么还没睡?”商久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属于裴忘的气息悄然包裹过来。
裴忘没说话,只是目光安静地在他脸上移动,从微微蹙起的眉心,移到眼下淡淡的青影,最后停留在他下颌略显紧绷的线条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伸出手,指尖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描摹了一下商久眉心的褶皱。
“阿久,”他收回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轻:“累。”
商久一怔。
他早已习惯隐藏所有情绪。
连续两天两夜不曾合眼,雷霆手段处理商振海留下的烂摊子,所有人只惊叹于他的“手腕”与“果决”,连最亲近的下属也未必能窥见他疲惫的端倪。
只有阿妄......
“......不累。”商久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低哑。
裴忘却摇了摇头,眼神澄澈。他往商久身边挪了挪,拉近了一点距离,然后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商久的双眼上。
紧接着,一段商久再熟悉不过的哼唱,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裴忘哼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随着气息轻轻颤动。哼了一会儿,他悄悄掀开一点指缝,想看看商久的反应。
却撞进了依旧清醒着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又不睡,”裴忘蹙起眉,手却没有移开,语气责备:“阿久不乖。”
商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发软,胸腔里溢出低低一声轻笑。
“怎么办,”他忍不住,话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调侃:“我们阿妄哼的曲子太好听了,听着听着......反倒更舍不得睡了。”
裴忘第一次听到商久说这样的话。以往,商久总是说听他哼歌能睡得好。
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应,但心里却莫名地甜了一下,一抹薄红悄悄飞上了脸颊。
商久见状,语气更软:“今天不唱了。阿妄也快睡,奔波一路,肯定累坏了。”
这话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裴忘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语调也升高了,很是雀跃:“飞机!好高!”他努力用手比划着:“嗡嗡地响。房子,变得好小,像玩具。然后,云!白的,软的,在下面……我们,在云里面飞!”
他词汇有限,描述却格外生动,完全沉浸在第一次飞行的新奇回忆里。
商久也随他坐起身,背靠着床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阿妄喜欢飞在天上的感觉吗?”
裴忘用力点头,但随即又微微歪头:“喜欢……看云。但是,耳朵,不舒服,闷闷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皱了皱鼻子,然后关切地看向商久:“阿久呢?阿久耳朵会不舒服吗?”
“有时候会,”商久耐心回答:“特别是起飞和降落的时候。下次如果再不舒服,阿妄可以试试捏住鼻子,轻轻鼓气,或者……吃点东西,吞咽一下,会好很多。”
他看着裴忘亮晶晶的眼睛:“下次我们一起坐飞机的时候,阿妄如果难受,就告诉我,好吗?”
“一起?”裴忘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眼神更加璀璨:“阿久,带阿妄,再坐飞机?去哪里?”
商久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去任何阿妄想去看看的地方。海边,雪山,或者……再飞高一点,去看更厚更美的云海。只要阿妄想。”
兴奋劲儿过去后,困意汹涌回笼。裴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重新漫上朦胧的水汽,却还强撑着精神,往商久身边蹭了蹭。
然后努力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商久,尽管眼神已经开始有些失焦。
“那.......说好了。”裴忘含糊地嘟囔着。
“嗯,说好了。”商久拉好被子,将他重新裹紧:“睡吧,阿妄。好梦。”
裴忘却轻轻摇了摇头,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声音也越来越小:“阿久……先睡。”他伸出手,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商久的胳膊,示意他躺下,“我看着……阿久睡了,再睡。”
商久拿他没办法,只得重新躺下,侧过身面对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好,我先睡。”
商久本意只是先闭上眼,好让阿妄安心入睡。
可眼睛一闭,连日积压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更像是最好的安神曲。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沉入了深眠。
几分钟后,裴忘极小声地唤了一句:“阿久?”
确认商久真的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描摹商久熟睡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阿久,真好看。”他对着睡梦中的商久,用气音悄悄地说:“阿妄的。”
第64章 裴忘的宝贝
这一夜,商久睡得很沉,也睡得暖。
没有前世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没有胃里火烧火燎的隐痛,醒来时,也没有面对满屋空荡时那种钻心刺骨的冷。
他是在一种踏实的暖意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先感觉到了不同。
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小身子,像个小暖炉似的,散发着好闻又暖烘烘的气息。毛茸茸的发顶抵着他的下巴,一条细细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上。
商久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给昏暗的房间刷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裴忘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睡得正熟。巴掌大的小脸在睡梦里显得毫无防备,脸颊还透着熟睡的红晕。
商久僵着没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前世冰冷的墓碑和此刻怀中真实的温热,在他脑子里来回交错,一股又酸又胀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他眼眶有点发烫。
床头柜上静了音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只有简短一行字:
【爷,有线索了。苏良三天前被追杀,重伤,但可能没死。我们的人在滇南边境一个废弃医疗站附近,发现了疑似他的痕迹。正在核实。】
商久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有消息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少年,眼底刚刚浮起的冷锐迅速褪去,化作一片温柔。
所有能护住你的,我都要抓在手里。
你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裴忘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双眼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水雾,映着光,清亮亮的。
他好像花了几秒才弄明白自己在哪儿,以及紧挨着的温热身体是谁。
裴忘没有惊慌,也没有害羞。只是眨了眨眼,仰起脸,对上了商久的视线。
“……阿久。”刚醒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软糯。
“嗯,我在。”商久低声应:“睡得好吗?”
裴忘没立刻回答。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被晨光照得有些温柔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回商久脸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停了停,又补充了一个字:“暖。”
“那就好。”商久也跟着坐起来,顺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做。”
裴忘似乎还在醒神,抱着膝盖努力地想。他对食物的名字知道得并不多。
“南城有家老字号,蟹黄小笼包做得特别鲜,想试试吗?或者,阿妄有更想吃的?”
商久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理了理裴忘睡翘起来的一缕头发。
裴忘的注意力果然回笼。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象“蟹黄小笼包”的样子,眼里慢慢聚起一点好奇的光。然后拉了拉商久的袖子,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形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商久立刻懂了,笑意从眼底漫开:“好,就吃小笼包。我让他们送刚出笼的过来。”
掀开被子下床,商久身上那股常年冷冽的气息,在这个清晨淡得几乎消失。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忘还坐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晨光给他周身勾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正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怀里南瓜抱枕的角,安静又乖巧。
这画面美好得让商久挪不开眼。
滇南的线索必须立刻跟进,苏良的下落要尽快确认。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快速划过。
商久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裴忘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然后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回了隔壁自己那间卧室。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柔软的地毯上投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他的行李还放在柜子边。
商久特意吩咐过,谁也别动,因为里面都是裴忘的“宝贝”。
裴忘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打开了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里面每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他一件件拿出来,行李箱最中间,是一个被旧衣服仔细包裹着的小木箱。
箱子是暗红色的,右下角刻着一朵线条简单的山茶花。这是他捡来的,最喜欢的箱子,里面装着他最珍贵的家当。
然后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插进箱子上的黄铜小锁里,“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最上面是一个笔记本,比他自己随身带的那个要大一圈,也更厚实。
其余的,是一个他存零钱的铁盒,以及一些被他仔细收藏起来的“宝贝”:
几张半透明的玻璃糖纸,被抚平了褶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几颗弹珠大小的玻璃珠,颜色各异。一颗是清澈的琥珀色,里面仿佛凝固着一小片蜂蜜;一颗是深邃的海洋蓝,对着光能看到内部细微的螺旋纹路;还有一颗是简单的乳白色,温润得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一个金属瓶盖。边缘有些磨损,但表面是漂亮的亮蓝色,上面浮雕着一艘小小的帆船图案。
几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一块是奶白色带着浅灰的纹路,像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另一块是墨绿色,对着光能看到里面星星点点的晶体。
一枚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扣。形状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小鸟,虽然陈旧,但轮廓依然生动。
裴忘拿出本子,在膝盖上摊开。
翻到夹着一片红色枫叶的最新的一页。一页很认真地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