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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只奇形怪状的兔子,沉默了两秒。
“......好丑。”
陈老师接过去看了看,却笑了:“不丑。第一次剪能剪成这样,很有天赋了。你看这个弧度,虽然不够圆,但线条很流畅,没有断。下次对折的时候对齐一点,耳朵就不会一长一短了。”
裴忘听了,眼睛又亮起来。
商久把自己剪的递过去:“看我的。”
裴忘接过来一看——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狗,圆头圆脑的,尾巴翘得老高,憨态可掬。虽然也有点歪,但比他那只兔子好看多了。
“阿久剪得好。”裴忘有点沮丧。
商久把他剪的那只兔子拿过来,端详了一下,然后贴在窗户上。
“很好看。”他说。
裴忘不信:“哪里好看?”
“耳朵一长一短,像阿妄平时睡醒的样子。”商久指了指:“眼睛圆圆的,像阿妄吃东西吃到好吃的时的表情。嘴巴弯弯的,像阿妄笑的时候。”
裴忘看着那只被他嫌弃的丑兔子,忽然觉得好像……是有点好看。
“那这只小狗呢?”他问。
“像阿妄。”商久面不改色。
裴忘瞪大眼睛:“哪里像!”
“圆圆的,很乖,想让人抱。”商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哪里都像。”
裴忘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剪下一张窗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老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干了一辈子手艺活,教过无数人剪窗花,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窗花剪出这种......花样来。
裴忘剪了好几只兔子,一只比一只像样。
最后一只的时候,耳朵一样长了,眼睛也圆圆的,嘴巴弯弯的,真的像在笑。
还剪了一朵小花,虽然花瓣大小不一,但能看出来是花。
又剪了一个太阳,圆圆的,光芒歪歪扭扭地向外放射。
陈老师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两句,偶尔上手示范一下。
裴忘学得认真,每学会一个新花样,就举起来给商久看,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商久剪的东西却越来越抽象了。
除了第一只小狗,后面剪的连陈老师都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这个是什么?”裴忘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红色纸片。
“小鸟。”商久说。
陈老师凑过来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这是……喜鹊?”
“对,喜鹊。”商久面不改色。
裴忘又举起一个:“这个呢?”
“小鱼。”
陈老师又看了看:“这鱼尾巴挺有特色……”
“这个呢?”裴忘举起最后一个。
商久沉默了一秒:“……小房子。”
裴忘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陈老师也笑了,捋着胡子直摇头。
商久看着裴忘那张笑得通红的脸,自己也笑了。
“笑什么?”
“阿久剪的小房子,像蘑菇。”
“蘑菇就蘑菇。”商久把那朵“蘑菇”拿过来,递给陈老师:“老师,帮我贴窗户最上面。”
陈老师笑着接过来,踩着梯子贴上去。裴忘的太阳贴在旁边,红彤彤的,圆圆的,光芒歪歪扭扭地向外放射。
裴忘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蘑菇,有光。”
商久站在他身后,也仰着头看。
“嗯,有光了。”
陈老师从梯子上下来后,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准备告辞。
裴忘跑过去,从桌上挑了自己剪得最好的一只兔子,双手递给他。
“陈老师,......给您。”
陈老师愣了愣,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小先生剪得好,这个兔子有灵气。”
裴忘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跑回去,拿了几张红纸塞进老师手里:“您路上剪着玩。”
陈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送走老师,裴忘站在窗前,把剩下的窗花一张一张地往玻璃上贴。商久在旁边给他递胶水,帮他看正不正。
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裴忘退后两步,歪着头看。
那只被他嫌弃的丑兔子,那朵花瓣大小不一的小花,那个圆圆的太阳,那朵像蘑菇的小房子……
还有后来剪的耳朵一样长的兔子、花瓣匀称的小花、光芒整齐的太阳……歪歪扭扭地贴在一起,在下午的阳光下,投下红彤彤的影子。
裴忘看着它们,忽然说:“它们是一家人。”
商久低头看他:“谁?”
“兔子、小狗、小花、太阳、蘑菇。”裴忘指着窗花:“它们住在一起,过年也在一起。”
“嗯,在一起。”
裴忘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窗花。
“阿久,”
裴忘扭头:“明年还剪。”
商久笑了:“好,明年还剪。”
红红的窗花在阳光下静静地贴着,像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等着明天,等明年,等以后的每一个年。
————
腊月二十九,天气晴得刚刚好,不冷也不热,阳光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裴忘早上醒来,看到太阳的第一眼,就跳下床,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还好,院子里的雪人还在,帽子歪了一点,围巾还是那副老样子,傻乎乎地站在那儿。
一点都没有变小,裴忘满意地笑了笑,又跑回床边,一头栽进还躺着的商久怀里。
“阿久。”
商久被他砸得闷哼一声,闭着眼睛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再睡会儿。”
这几天连轴转地玩,每天晚上裴忘都累得眼皮睁不开。虽然第二天早上小少年又会满血复活,但商久难免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今天没安排什么行程,打算让裴忘在家养精蓄锐,好好歇一天。
裴忘乖乖趴在他胸口,眼睛刚闭上,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哼唱声。调子拖得长长的,拐了好几个弯,忽高忽低,和平时听的歌完全不一样。
裴忘的耳朵竖了起来。他从商久怀里探出脑袋,朝窗户的方向望了望,又回头看看商久,一脸好奇。
第97章 不着急
“什么声音?”
“好像是周叔。”商久听了听:“在唱戏。”
裴忘眨眨眼,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声音更清晰了。
确实是周叔,一边擦栏杆一边哼,摇头晃脑的,哼到高音的时候还努力地往上够,够不上去就自己拐个弯下来,自得其乐。
裴忘趴在窗边听了好一会儿,扭头看跟上来的商久,眼睛亮晶晶的:“好听。”
商久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听懂了吗?”
裴忘诚实地摇头,又说:“好听。那个调子……拐来拐去,像楼梯。”
商久见他听得入神,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一会儿,抬头问:“想不想去听戏?”
裴忘猛地扭头:“有吗?”
“有。”商久把他从窗边拉回来:“先穿衣服,不能光着脚乱跑。”
裴忘飞快地跑回去穿袜子,一边穿一边问:“在哪里听?远吗?现在去吗?”一连串的问题,语气里全是迫不及待。
商久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刚才说的“在家歇一天”就被抛到脑后了。
不过好在听戏不累,坐着听就行。
“不远,开车半小时。”商久帮他套上毛衣:“上午有一场,刚好赶得上。”
裴忘把脑袋从毛衣领子里钻出来,头发被静电炸得竖起来几根,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催:“快走快走!”
车开了半小时,停在一条老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墙上爬着枯藤。往里走了一段,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古旧的戏楼立在巷子尽头,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遏云楼”三个字。
裴忘仰着头看那匾,又看看两边的红灯笼,再看看门口立着的牌子,什么都新鲜。门口已经有人在往里走了,大多是老人,也有拖家带口的,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叽叽喳喳的。
商久提前订了二楼的雅间,不大,但很舒服。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壶热茶,几碟瓜子点心。窗户是敞开的,正好对着戏台。裴忘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戏台上还没人,只有几个乐师在调音,二胡吱吱呀呀的,锣鼓偶尔敲一下,像是在试音。
“阿久,开始了吗?”
“快了。”商久给他倒了杯茶:“先喝点热的。”
裴忘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眼睛还是盯着戏台。
乐师们调好了音,台下渐渐坐满了人,嗡嗡的说话声从底下传上来,混着茶香和瓜子壳的脆响。
忽然,锣鼓齐鸣,台下一下子安静了。
裴忘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商久伸手稳住他的手:“没事,开场了。”
幕布拉开,台上已经站了人。
花花绿绿的戏服,闪闪发亮的头面,脸上的油彩画得浓艳艳的。裴忘看呆了,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第一出是《大登殿》。裴忘听不懂唱词,但看得认真。
那个穿红袍的“皇帝”走路的样子好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袖子甩起来像波浪。那个“娘娘”更好看,头上叮叮当当的,走起路来像踩着云。
他看了一会儿,扭头问商久:“他们在唱什么?”
商久放下茶杯,给他讲:“这个故事讲的是,有一个人叫薛平贵,他出去打仗,走了十八年。他的妻子王宝钏在家里等了他十八年。后来他做了皇帝,把王宝钏接回来,封她做皇后。”
裴忘听到“等了十八年”,愣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台上,那个“娘娘”正在唱,声音又尖又亮,拐了好几个弯。他听不懂词,但觉得那个调子里好像有点高兴,又有点想哭。
“阿久,”他忽然小声说:“要是我等阿久,要等多久?”
商久被他问得一愣,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不用等。”他说:“阿久一直在。”
裴忘点点头,又转头看戏,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第二出是《龙凤呈祥》,热热闹闹的,人也多,衣服也红,满台都是喜气。裴忘看得直乐,尤其是那个穿绿袍的大花脸,一出来就“哈哈哈”地笑,笑得他跟着笑。
裴忘听得入了迷,也学着台上的人,在嗓子里哼着调子,竟也像了个七八分。
商久靠在椅背上,不看戏台,却一直盯着裴忘。
“唱得好。”
裴忘瞪他一眼:“骗人。”
戏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裴忘从雅间出来,还在学台上演员的动作,袖子甩来甩去的,差点甩到旁边的人。商久一把拉住他,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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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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