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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则缩在角落整理烂果子,动作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看到欧文回来,哈里斯老板猛地停住脚步,那双阴沉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过来,仿佛在确认什么。
看到欧文完好无损,他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回来了?货送到了?没出岔子吧?”
语气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送……送到了,老板。巴恩斯先生不在,是他侄子……收下的。”
欧文低声回答,有点奇怪老板今天神情不大对劲?
“嗯。”
老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烦躁地踱起步来,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但欧文隐约听到了
“泰晤士河……”“捞上来……”“剃刀党……”几个词。
汤姆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欧文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恐、后怕,还有一丝……庆幸?
他趁着老板踱步到另一头的空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挪到欧文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气流的音量急促地说道:
“欧文……出……出大事了!比利……比利他……”
汤姆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脸色苍白。
欧文的心猛地一沉!比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他死了!”
汤姆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瞪得溜圆
“昨天晚上……有人……有人在泰晤士河下游的烂泥滩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脸都泡肿了……身上……身上全是伤……有人说……有人看见他昨天下午……慌慌张张地从西区那边跑出来……像是被鬼追……”
如同一个闷雷在欧文头顶炸响!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死了?比利……死了?
那个昨天还趾高气扬、恶毒地威胁他、抢走他送货机会的比利……就这么……死了?
泰晤士河的烂泥滩……西区……慌慌张张……剃刀党……
昨天下午比利代替他去西区送货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和他傍晚爬回来时那鼻青脸肿、惊恐万状的惨状,如同两幅鲜明的画面,瞬间在欧文脑海中交替闪现!
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凶神……剃刀党……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欧文!
他感觉一股寒气渗进毛孔,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比利的死,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赤裸裸的、血淋淋的警示——在这弱肉强食的底层世界,一条卑贱的生命,可以如此轻易地被碾碎、被抛弃,像垃圾一样沉入泰晤士河肮脏的淤泥里。
昨天是比利,明天……会不会就是他欧文·哈特菲尔德?
哈里斯老板烦躁的踱步声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那张胖脸上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看着欧文,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嘶哑的低沉
“听见了?比利……那蠢货……把自己作死了!”
他顿了顿,绿豆眼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幸好……幸好比利死了那帮家伙不会再找我的麻烦……呵呵…小子,算你命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恐惧和晦气都吐出来,然后疲惫地挥挥手
“干活吧……都给我打起精神!离西区那些地方远点!晦气!”
他重新坐回破藤椅,掏出一个扁扁的锡酒壶,拧开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劣质的杜松子酒,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比利的死讯和书店的羞辱如同两股冰冷的洪流,在他心中激烈碰撞、翻腾。
那个瘾君子侄子恶毒的嘲笑声再次在耳边尖锐地回响:“垃圾……你也配认字……”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爆发般强烈的反抗意志,猛地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烧灼着他冰冷的血液!
比利像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烂泥里,这就是挣扎在底层的最终归宿吗?
那个瘾君子可以肆意践踏他的梦想,仅仅因为他出身贫民窟、衣衫褴褛,就剥夺他触碰知识的权利吗?!
他不甘心!
他要认字!他要读书!他要掌握知识!他要摆脱这如同烂泥滩般令人窒息的命运!
他不要再像比利那样,像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随时可能被碾死、被抛弃!
他不要再像父亲那样,被沉重的劳作压垮脊梁,在沉默麻木中活着!
他不要再忍受母亲那刻毒的咒骂,不要再看到姐姐们眼中熄灭的希望!
那枚藏在鞋垫下的便士,此刻仿佛在发烫!那不是普通的铜币,那是他撬开命运枷锁的唯一工具!
是他在无边黑暗中点亮的第一颗星火!
即使被羞辱,被嘲笑,被当作垃圾,他也绝不放弃!
书店的大门今天对他关闭了,但他会找到别的路!
偷学,捡别人丢弃的旧报纸,哪怕是在垃圾堆里翻找印着字的碎纸片……他也要学!他要认识更多的字!他要看懂这个时代世界运行的规则!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的决心,如同淬火的钢铁,在欧文心中成型、冷却、变得坚硬无比。比利的死,不是终点,而是警钟!
是催促他必须不顾一切向上攀爬的号角!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这痛楚,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傍晚收工时,欧文拖着疲惫的身体,脚步却异常沉稳。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温暖踏实的土豆汤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泰晤士河淤泥带来的寒意。
屋内,昏黄的煤油灯下,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宁静。
灶台上的铁锅依旧冒着热气。母亲玛丽正小心地将最后一点土豆汤分到碗里。
自从欧文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带一些客人给的小费后,家里终于可以吃土豆了。
父亲威廉安静地坐在桌边,浑浊的眼睛看着碗里的食物,带着一种近乎平和的麻木。二姐莉莉帮忙摆放碗筷。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姐艾米丽。她坐在破木箱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着剧烈咳嗽。
蜡黄的脸上,虽然依旧缺乏健康的红润,但仔细看去,那层令人心忧的死灰色似乎真的褪去了一点点,深陷的眼窝里也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像枯井里映入了些许天光。
她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地喝着汤,呼吸虽然依旧带着轻微的杂音,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回来了?”
母亲玛丽瞥了他一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他可能藏着食物的口袋,但这次似乎柔和了一些
“洗手吃饭!”
欧文默默洗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碗里浓稠的、漂浮着软糯土豆块的汤,感受着那踏实的温暖。
他小口喝着汤,软糯的土豆在口中化开,带来饱腹的满足感。
他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抱怨土豆又贵了半个便士,听着莉莉小声说今天的汤好像比昨天更稠一点,看着父亲沉默却相对平静地进食,再看着大姐艾米丽脸上那丝微弱却珍贵的血色……
比利的尸体沉在泰晤士河冰冷的淤泥里。
欧文猛地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蘸了土豆汤的黑面包。
粗糙的面包纤维摩擦着喉咙,带来一丝刺痛。他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这残酷的世界,也咀嚼着自己那颗无比坚定的心。
我要认更多的字!
这个无声的呐喊,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鞋垫下便士的棱角,此刻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的决心之上。比利的死,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必须抓住便士所代表的渺茫希望,用尽一切力气,从那片名为“底层”的烂泥滩里,爬出来!
第10章 机会
比利那沉入泰晤士河淤泥的冰冷结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石,在水果摊沉闷的空气里激起的涟漪早已被日常的腐烂甜腻气息吞噬。
日子在哈里斯老板永不停歇的咆哮、搬运果筐的沉重喘息和整理烂果的枯燥重复中艰难爬行。
欧文变得更加沉默,动作也更加谨慎。
只有鞋垫下那几枚便士坚硬的棱角,在每一次迈步时硌着脚心,带来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刺痛,提醒着他不爬出平民窟,在未来的某天会和比利一样,结局悲惨。
这天清晨,伦敦东区上空依旧笼罩着铅灰色的煤烟云层。欧文拖着疲惫的身体踏入水果摊棚子下,立刻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哈里斯老板那张红通通的胖脸上,罕见地没有挂着惯常的烦躁和刻薄,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油腻的、压抑不住的喜气!
他像一只刚刚偷到一大块奶酪的肥老鼠,背着手,腆着肚子,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嘴里甚至哼着不成调的、走音的小曲。
他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的光芒,嘴角咧开,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汤姆正蹲在角落里,费力地将一筐发蔫的梨子分拣出来,看到欧文进来,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点开心,又有点说不清的忧虑。
欧文默默地走到堆放空筐的地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烂叶和果皮。
他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老板的好心情,往往意味着对他们更苛刻的要求。
“汤姆!欧文!都过来!”
哈里斯老板终于停下了他那笨拙的踱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宣布重大喜讯的亢奋。
汤姆连忙放下手里的烂梨,小跑过去。
欧文也放下扫帚,一瘸一拐地挪到老板面前,垂着头。
“嘿嘿,告诉你们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板搓着那双肥厚油腻的手掌,绿豆眼兴奋地在汤姆和欧文脸上扫来扫去
“隔壁街的卡特太太——就是那位总穿紫色天鹅绒裙子、家里养着条大狼狗的体面太太——你们知道吧?”
汤姆茫然地点点头。欧文也模糊有点印象,一个身材高大、总是昂着下巴、眼神挑剔的妇人。
“她!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大主顾!”
哈里斯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飞溅
“西区!汉诺威广场那边!一位尊贵的、真正的绅士!琼斯先生!”
他刻意加重了“尊贵”和“绅士”两个词,仿佛能沾上点光
“人家要每周六、周日,各送一次新鲜水果!要最好的!苹果、梨子、葡萄……都要品相一流的!价钱好商量!”
老板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银币流进他的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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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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