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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你也想找骂?!”
欧文像是被吓到,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犹豫和试探
“我……我是说……要是汤姆实在怕得厉害……那狗……听起来是挺吓人的……”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抖成一团的汤姆,仿佛在替他说话,随即话锋一转
“我小时候在乡下帮农场主放过羊……也赶过看羊的大狗……虽然没琼斯先生家的那么大,但我不怕狗……”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驯服。
哈里斯老板愣住了,脸上的怒火凝固了一瞬,绿豆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欧文
“你?不怕狗?”
汤姆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欧文,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嗯……”
欧文用力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我可以试试狗保证不惹麻烦……”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压抑的棚子里。
第11章 大狗
哈里斯老板那如同铜铃般的绿豆眼死死钉在欧文身上,棚子里弥漫着烂果子甜腻气息的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
汤姆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神在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冀间剧烈闪烁。欧文则努力挺直他那瘦小的、因为脚踝旧伤而微微发颤的脊背,迎向老板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驯服、可靠,甚至带着点乡下孩子面对猛犬时特有的、笨拙的“经验”。
“你?”哈里斯老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浓重的、充满怀疑的鼻音,唾沫星子随着他开口喷溅出来,“你不怕那……那玩意儿?”他指了指汤姆,仿佛“布鲁诺”是个不能直呼其名的禁忌存在。
“嗯……乡下……大狗见得多了。”欧文用力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怯懦,但努力保持平稳,“它们……它们看着凶,其实……其实摸准了脾气就好。”他小心翼翼地补充,生怕触怒老板。
哈里斯老板那双精明的绿豆眼在欧文脸上、汤姆脸上来回扫视,肥厚的下巴因为思考而微微抖动。
汤姆那副魂飞魄散的怂样显然是指望不上了,再逼他,恐怕真会把琼斯先生这单“尊贵”的生意搞砸。
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上次还摔烂一筐橘子的小崽子……虽然也让人不放心,但至少敢说“不怕狗”。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丢了客户强!
“哼!”老板终于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拍板,但语气依旧充满警告和施舍,“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敢给老子捅娄子,吓着了琼斯先生的宝贝,或者惹得琼斯先生不高兴……”
他凑近一步,油腻的胖脸几乎贴到欧文鼻尖上,浓烈的烟臭和汗馊气扑面而来,“老子就把你和汤姆一起扔进泰晤士河喂鱼!听见没有?!”
“听见了,老板!我一定小心!”欧文立刻低下头,做出无比顺从的姿态,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成了!
汤姆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看向欧文,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被老板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滚去干活!废物!”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赶走汤姆,又指着欧文,“你!明天下午,替汤姆去!给我打起一百个精神!要是办砸了……哼!”
周六下午,伦敦上空的铅灰色云层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欧文换上了他那件洗得发白、补丁最少的旧衬衫——这还是莉莉用捡来的碎布头熬夜缝补好的。他仔细洗净了手和脸,虽然冻疮和污垢的痕迹依旧明显,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他提着哈里斯老板亲自挑选、用新鲜稻草精心垫好的水果篮子,里面是几个表皮光滑、红润得如同涂了蜡的苹果,几串饱满水灵的葡萄,还有几个个头匀称、散发着清香的梨子。篮子沉甸甸的,像他此刻的心情,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汉诺威广场位于西区边缘,离泰晤士河稍远,相对安全些。街道宽阔整洁,铺着坚硬的石板。
两旁是整齐划一的乔治亚风格联排房屋,红砖墙面,白色的窗框和门廊,透着一股克制的体面。空气里不再是贫民窟那令人窒息的恶臭,而是混合着修剪过的草坪、马车经过留下的淡淡马粪以及远处面包店飘来的甜香气息。
欧文按照地址,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房子前。黑色的铸铁围栏围着一个不大的前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点缀着几株耐寒的灌木。
黄铜门环擦得锃亮,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伸手拉动门铃的拉绳。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片刻后,门被打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燕尾服、系着白色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老者。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瞬间扫过欧文全身——那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磨破的裤脚,沾着泥点的破鞋子,以及他瘦削深陷的脸颊和那双不属于孩童的、带着紧张和一丝疲惫的眼睛。
“什么事?”管家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浓重的伦敦腔,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您好,先生。”欧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恭敬,他微微鞠躬,“我是哈里斯水果摊的,欧文·哈特菲尔德。来给琼斯先生送这周的水果。”他将手中的篮子微微向前递了递。
管家塞缪尔的目光扫过篮子里的水果,挑剔地审视着苹果的光泽和葡萄的新鲜度。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他似乎勉强认可了水果的品质,微微侧身:“进来吧。把篮子放在门厅的矮桌上。动作轻点,别带进泥土。”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是,先生。”欧文小心翼翼地踏进门槛。脚下是光洁的深色木地板,几乎能照出人影。门厅不大,但异常整洁,墙壁贴着素雅的壁纸,一张深色的桃花心木矮桌靠墙摆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木蜡油和家具抛光剂的味道。他轻手轻脚地将篮子放在矮桌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咆哮声,猛地从屋子深处传来!
“呜……汪!汪汪汪!!!”
紧接着,伴随着沉重的、如同小鼓点般的奔跑声,一个巨大的、如同黑色旋风般的身影猛地从通往内厅的走廊里冲了出来!正是布鲁诺!
一条体型庞大、肌肉虬结的成年罗威纳犬!它浑身覆盖着短而油亮的黑色皮毛,宽阔的胸膛厚实有力,强壮的四肢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硕大的头颅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警惕而凶猛的光芒,死死锁定在欧文这个陌生人身上!
它咧着嘴,露出森白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几点湿痕。它没有立刻扑上来,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凶猛气势和强烈的领地意识,足以让任何胆怯者魂飞魄散!
欧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前世养过大型犬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知道这种狗的力量和忠诚。
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尖叫。他微微垂下眼睑,避免与布鲁诺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直接对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没有提篮子的那只手,手心向上,摊开在身侧,一个表示“我没有武器,没有恶意”的姿势。
“布鲁诺!停下!”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响起。
欧文循声望去。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马甲、系着同色领带的中年绅士出现在内厅门口。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癯,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带着探究。他就是琼斯先生。
听到主人的命令,布鲁诺虽然依旧警惕地盯着欧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狂暴的气势明显收敛了许多。它有些不甘愿地、慢慢地在原地坐了下来,粗壮的尾巴在地板上焦躁地拍打着。
琼斯先生的目光越过布鲁诺,落在欧文身上。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瘦小的、穿着寒酸却努力挺直脊背的送货男孩。
当看到欧文面对布鲁诺的威慑时,没有像上次那个男孩一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逃窜,反而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本能的冷静时,他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就是哈里斯派来的新孩子?”琼斯先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是的,先生。我叫欧文,欧文·哈特菲尔德。”欧文微微鞠躬,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哈特菲尔德……”琼斯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似乎觉得有些拗口,随即问道,“汤姆呢?上次那个孩子,似乎吓得不轻。”
“汤姆……他……他今天不太舒服,先生。”欧文谨慎地回答,没有揭穿汤姆的恐惧,“老板让我替他来。我会……我会照顾布鲁诺。”他看了一眼那只依旧对他虎视眈眈的猛犬。
“哦?”琼斯先生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不怕它?布鲁诺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狗。”
“它……它看起来很威武,先生。”欧文斟酌着词句,目光坦然地迎向琼斯先生,“但我在乡下帮农场主放过羊,也赶过看羊的大狗。它们……它们需要知道谁是朋友。”他的话语朴实,带着一种乡下孩子的直接。
琼斯先生静静地看了欧文几秒钟。男孩眼中没有谄媚,没有过度的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试图理解眼前巨兽的认真。
这份超出年龄的镇定和那份笨拙的“经验之谈”,让琼斯先生眼中那丝讶异加深了些许。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塞缪尔,”他转向管家,“带欧文去后院。让他熟悉一下布鲁诺的活动路线。以后每周六、周日送完水果,就让他带布鲁诺去活动一个小时。”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是,先生。”管家塞缪尔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看向欧文的目光里,那份冰冷的审视似乎褪去了一点点,多了一丝……也许是好奇?
塞缪尔管家领着欧文,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走向通往花园的后门。
布鲁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琥珀色的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欧文,喉咙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欧文努力忽略那如同芒刺在背的注视,集中精神观察着管家的动作和周围的环境。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样式古朴的黄铜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沉静气息。这一切都与他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后门打开,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的绒毯,边缘是低矮的冬青树篱,角落里还有一个爬满枯藤的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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