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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抬起头。
艾米丽斯·弗格森站在门口。她比丹尼斯年轻几岁,身材丰满,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墨绿色天鹅绒晨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精心描画的眉毛高高挑起,嘴唇涂着鲜艳欲滴的樱桃红色。波浪般的深褐色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容貌算得上艳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被宠坏的骄纵和毫不掩饰的空洞无聊。
此刻,这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像打量一件新奇玩物般,上下扫视着书桌后那个穿着旧西装、低头工作的年轻会计。
欧文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下午好,弗格森太太。”声音平稳,目光礼貌地垂落在自己面前的账本上。
艾米丽斯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反而像只慵懒的猫,踩着柔软的地毯,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她径直走到书桌前,身体微微前倾,丰满的胸脯几乎要碰到桌沿,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更加霸道地侵占着欧文的呼吸空间。
“你就是丹尼斯新找来的那个……管账的小家伙?”她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娇慵和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欧文俊朗的脸庞和挺拔的身形上游走,
“啧啧,长得可真不赖。比我们上一个老眼昏花的会计强多了。”她伸出涂着鲜红的手指甲,随意地翻了翻欧文刚刚整理好的、放在桌角的一叠票据,动作漫不经心,长长的指甲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丹尼斯那家伙,总算办了件像样的事。”艾米丽轻笑一声,目光从票据移回到欧文脸上,带着赤裸裸的挑逗,“整天对着那些无聊的数字,很闷吧?嗯?”她的指尖“无意间”拂过欧文放在账本边缘的手背。那触感冰凉、滑腻,带着蔻丹的坚硬感。
欧文的手背如同被毒蛇舔舐,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混合着冰冷的警惕直冲头顶。
他不动声色地、却极其迅速地将手从桌沿移开,放到了桌下,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艾米丽那过于迫近的身体的距离。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为了拿桌下的另一本账簿。
“为弗格森先生和太太服务是我的职责,夫人。”欧文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更加刻板的恭敬,目光依旧低垂,只落在桌面的纸张上,“核对账目,确保每一笔开支清晰可查,并不觉得沉闷。”
艾米丽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欧文这种无声的抗拒和刻意拉开的距离感,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投入油锅的水滴,激起她更大的兴趣和一种被冒犯的征服欲。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更加灼热地黏在欧文脸上。
“真是个……认真又害羞的小家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身体却再次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性的香气和充满暗示的眼神如同实质
“别这么拘谨嘛。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家里那些账单……有时候我自己都搞不清花了些什么,”她眨了眨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和无辜,“以后……可能还要经常来‘麻烦’你呢……你会帮我的,对吧?” 那个“帮”字,被她咬得格外暧昧,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
欧文的心沉了下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艾米丽斯话语里潜藏的危险信号。
这不是简单的雇主与雇员的关系,而是一种带着猎奇和情欲的试探。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更加刻板:“整理和澄清账目是我的分内事,夫人。您有任何关于账单的疑问,随时可以吩咐巴克先生或玛莎太太通知我,我会为您详细解释。”
他将“巴克先生”和“玛莎太太”清晰地提了出来,划清了界限。
艾米丽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一丝被拒绝的愠怒和更深的兴趣在她眼底交织。
她直起身,不再刻意靠近,但目光依旧如同黏腻的蛛网般缠绕在欧文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呵……好吧。”她拖长了调子,慵懒地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去时,又停住脚步,回头,对着欧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干,小家伙。不过……也别太辛苦了。瞧你,脸色都有点发白,太瘦了……”
她的目光在欧文略显单薄的肩背处流连了一下,才扭着腰肢,带着那浓郁的香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被轻轻带上。
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欧文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艾米丽斯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滑腻冰冷的触感和刺鼻的香水味。
一种强烈的、想要用力擦拭的冲动涌上心头,但他克制住了。
他坐回椅子,重新拿起那支蘸水笔。笔尖悬在账本上空,墨水滴落,在洁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浓重的黑。
窗外,肯辛顿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他避开了珠宝店的艾米丽·惠特克,却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更富有的艾米丽的狩猎场。
这看似上升的阶梯,铺满了新的荆棘。翻倍的薪水买来了生存的空间,却也将他推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和胃里的不适,将笔尖稳稳落下,继续书写着那些冰冷而精确的数字。
第21章 老妇人
肯辛顿花园街17号,弗格森宅邸。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雪茄、香水以及无数种精致食物混合而成的、令人微醺的甜腻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华丽晚礼服的绅士淑女们,如同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优雅地游弋、低语、假笑。
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音符如同镀了金的蝴蝶,在奢靡的空气中徒劳地试图营造出高雅的假象。
欧文·哈特菲尔德,穿着那套用第一个月薪水置办的、最廉价的黑色礼服,像一尊被强行拖入舞台的、格格不入的雕像,僵硬地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紧挨着通往仆人通道的厚重丝绒帷幕。
他的职责是“协助巴克管家处理临时账务”——一个丹尼斯·弗格森临时起意、实则为了满足某种炫耀心理而设的虚职。
此刻,他更像一件被主人刻意展示的、证明自己“慧眼识才”的活体装饰品。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浮华世界的无声嘲讽。
那张在昏暗账房里被油墨和疲惫掩盖的俊美轮廓,在璀璨灯光下无所遁形。
洗练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深陷眼窝中那双沉淀着超越年龄沉静与智慧的蓝宝石眼眸,以及那身廉价礼服也无法完全遮盖的、修长挺拔的身姿,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各种目光——好奇的、评估的、猎奇的、甚至带着赤裸裸欲望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黏腻地缠绕在他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香槟的微醺和令人窒息的压抑。他只想尽快消失,回到他那间只有账本和数字的小房间。
但巴克管家刻板的眼神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哈特菲尔德!”一个带着醉意、刻意拔高的娇媚嗓音穿透了乐声和低语。
艾米丽斯·弗格森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露肩丝绒长裙,裙摆缀满亮片和水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深褐色的卷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却布满粉痕的脖颈。精心描绘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恶意的红晕,眼神因酒精而迷离,却死死锁定在欧文身上,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溢出的香槟,另一只手则亲昵地挽着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士。
坎蓓夫人。一个名字如同某种沉重矿物的存在。她年约五十,身材庞大臃肿,如同一个被塞进昂贵锦缎里的巨大肉球。
层层叠叠的下巴挤压着脖颈上那串硕大得惊人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足以买下欧文在老鼠街七号那间破屋。
松弛的面颊上扑着过厚的脂粉,试图掩盖深刻的皱纹和下垂的眼袋,却只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精心染过的、略显枯槁的金发盘成一个过时的复杂发髻,上面插着一根镶满祖母绿的鸟羽发簪。
那双深陷在浮肿眼睑里的眼睛,浑浊却异常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阅人无数后的老辣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此刻,这双眼睛正如同探照灯般,肆无忌惮地、带着评估商品价值的冷酷,在欧文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发丝到脚上那双擦得锃亮却明显廉价的皮鞋,每一寸都不放过。
欧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爬上脊背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坎蓓夫人——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黑隼”纺织厂的账目里,她的家族企业是最大的原料采购商之一,是弗格森家绝对不敢得罪的财神爷。
更“著名”的,是她那“风流寡妇”的名号和她对年轻俊美男子的特殊“收藏癖”。传闻中,被她“青睐”过的年轻人,要么从此飞黄腾达,要么……销声匿迹。
“亲爱的坎蓓夫人,”艾米丽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谄媚的兴奋,她用力将欧文往前推了半步,如同展示一件稀有的战利品
“您瞧!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家那位‘天才’小会计!欧文·哈特菲尔德!瞧瞧这脸蛋,这身段!是不是比您上次在歌剧院看上的那个男高音还要迷人几分?”
她的目光转向欧文,眼底深处闪烁着恶毒的、报复得逞的快意光芒,“欧文,还不快向坎蓓夫人问好?夫人可是我们最重要的贵宾!”
欧文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刻板:“晚上好,坎蓓夫人。”他的目光低垂,只落在对方那缀满亮片的、如同象足般沉重的裙摆上。
“哦~~”坎蓓夫人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惊叹,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呼噜。她向前挪动了一步,那股混合着浓烈香水一种极其甜腻的花香,试图掩盖衰老体味、昂贵脂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人特有的、类似陈旧纸张和药水的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让欧文窒息。
一只戴着好几枚硕大宝石戒指、皮肤松弛却保养得异常白皙的胖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伸了过来,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佻地抬起了欧文的下巴!
冰凉的、带着戒指坚硬棱角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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