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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料到戚辞会答应,却依旧被这份极致纯粹、毫无保留的爱意狠狠撼动。
他正要应声应允,敲定这场命换命的结局,虚空之下,一道白衣骤然破空而来,稳稳落在山谷之中。
宋韫伫立在旁,静静听完全部对话。
他看不见虚空之后的作者,听不见完整的时空对话,却清清楚楚读懂了所有关键。
以命换命。
有人要死,才能换顾琪活。
而这个拼死想要赴死的人,是戚辞。
是顾琪心魔的根源,是缠绕顾琪百年、从未消散的执念。
宋韫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在此刻覆上一层坚定的决绝。
他看着跪地不起、残破不堪的戚辞,看着他眼底不惜一切的赤诚,心底没有半分侥幸,没有半分窃喜,只剩一片清明的通透。
他往前踏出一步,白衣拂过满地血石,随后双膝一弯,直直跪倒在戚辞身侧。
同样冰冷的黑石地面,同样卑微跪地的姿态。
百年仙尊,万剑宗第一长老,一身傲骨,半生清贵,从未向任何人屈膝,此刻却心甘情愿,跪于魔土尘埃之中。
宋韫抬眼望向那片虚无的高空,望向那个看不见、却掌控着生死的存在,嗓音温润却无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换我。”
短短两个字,震彻整座死寂山谷。
戚辞瞳孔骤缩,失声低吼:
“宋韫!你疯了!”
他可是大师兄的男主角!
“我没疯。”
宋韫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平静,无悲无喜,只有早已笃定的抉择,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句句通透。
“你不能死。”
戚辞气息不稳,浑身颤抖,又急又痛:
“我为什么不能死?!你不是早就盼着我死的吗?!该死的人本来就是我!你才不能死!大师兄需要你!”
宋韫垂眸,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苦涩,却依旧字字笃定:
“你是他的心魔根源。”
“百年执念,扎根骨髓。今日你以命换命,救得他一时生机,可你魂魄消散,执念不散,心魔根骨尚在。
他日岁月流转,四时更迭,这份深埋百年的爱恨纠葛,依旧会卷土重来。
他依旧会困于心魔,依旧会重蹈覆辙,依旧不得安宁。”
这一点,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守了顾琪百年,最懂他的病根何在。
顾琪的魔,从不是戚辞的存在,而是放不下的爱恨。
可唯有戚辞活着,这份执念才有归处,那份蚀骨心魔,才有制衡之法。
若戚辞身死,一切尘埃落定,顾琪心底的愧疚、遗憾、执念,只会化作更深的魔障,生生困死他一生。
宋韫抬眼,眼底是此生最透彻的清醒,也是最悲凉的成全。
“我不一样……”
“我最终,都只是一个旁人,从来不是能住进他心底的人。”
他微微垂眼,心底的疼汹涌而至,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爱了百年,守了百年,执念了百年,何尝不想陪在他身边,岁岁年年,朝夕相守。
可他更清楚,他注定无缘,注定只能成全。
“能以我一命,换他余生无魔、岁岁无忧,是我此生,最圆满的归宿。”
他再度躬身,脊背挺直,姿态虔诚。
“求你,取我性命,留他安稳。”
戚辞冷笑一声:
“你知道什么?!早就注定了,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
他转头看下灰蒙蒙的天空,哑声道:
“让我死吧……他可是你笔下的男主角,你告诉过我,主角是不会死的……”
山谷之中,狂风吹得呼呼作响,吹得两人的衣袂翻滚。
但神情都是一样的视死如归。
时空另一端的顾祁,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动容交织,翻涌不止。
主角哪里不会死?大结局的时候,主角也是会死的……
可天道规则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笔墨是活的。
他做不出选择,就让顾琪来选吧。
顾祁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再次透过时空,平静落下:
“好,我应允你们,保顾琪性命无忧。”
跪地的两人同时一震,皆是抬眼望向虚无高空,眼底燃起光亮。
“但生死命格,自有定数,逃不掉,躲不开。”
顾祁语气平稳,定下规矩。
“你们二人暂且归返万剑宗,安心等候。待时机成熟,会有人来取该取之命,偿该偿之债。”
话音落尽,空气恢复安静。
宋韫起身,淡淡的看了戚辞一眼,随即抓起他的后领,将人一起带走了。
万剑宗。
宋韫没有理会戚辞受伤的腿,但是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个灵力操控的椅子。
没有其他,不过是觉得他行动不便很招人烦。
戚辞便坐在轮椅上,静静守在殿内,守在顾琪榻边,日日凝望着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寸步不移。
自戚辞归来,守在顾琪身侧之后,顾琪的状态虽然没有什么好转,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一直温柔的和昏迷中的人说话,顾琪紊乱微弱的气息缓缓平稳,衰败枯竭的生机,一点点缓慢复苏。
榻上之人,终于不再被心魔日夜啃噬。
宋韫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眼底酸涩翻涌,心口疼得几乎窒息。
他看得清清楚楚。
戚辞对于顾琪来说,是毒药,也是解药。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
唯有他死,才是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时间悄悄溜走,两个月的时间飞速流逝。
这日午后,暖光落满寝殿。
榻上沉睡两月之久的顾琪,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漫长的黑暗过后,光线入眼,微微刺目。
顾琪眸光朦胧,意识恍惚,浑身依旧虚弱无力,经脉酸痛难忍。
他缓缓转动眼眸,茫然扫视周遭熟悉的寝殿环境,最后,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轮椅之人身上。
素白长衫,银发散落,面容依旧绝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似乎睡着了。
是戚辞……
顾琪的脑子瞬间空白一片,残存的恍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寒意与恨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又做梦了?
做梦才会再见到这个毁了他仙途、乱了他道心、困了他百年心魔的人。
下一瞬,轮椅上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的睁开了眼睛。
看见顾琪醒过来的时候,他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光亮。
他立马推着轮椅过来,声音轻柔又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师兄……你还好吗?”
一声熟悉的称呼,彻底击碎了顾琪最后的侥幸。
顾琪呼吸一滞。
不是梦……
梦里,他从来都不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喊他,他总是哭着,咆哮着,怒吼着……
顾琪眼底瞬间覆上冰冷的寒霜,周身气息骤然凌厉。
他不顾身体重伤未愈,猛地撑起身形,反手一把唤出长剑,寒光乍起,剑锋直指戚辞心口!
动作凌厉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戚辞!”
顾琪嗓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彻骨的恨意,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真是命大啊,这样都能爬回来?!”
长剑锋芒逼人,寸寸逼近。
轮椅上的戚辞端坐不动,看着眼前满眼恨意、剑指自己的顾琪,眼底温柔未散,只掠过一抹浅浅的苦涩。
他没有躲,没有反抗,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喜色:
“大师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答非所问,似乎只关心眼前人身体好不好,根本不在乎他拿着剑指着自己。
他任由冰冷剑锋抵着心口,静待结局,毫无半分挣扎。
只要能让他解气,只要能让他安稳,杀了他,也无妨。
顾琪几乎要被他的眼神给烫伤,他握着长剑的手甚至有些颤抖起来。
戚辞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有他的欺辱和压迫,也有欺骗他时的温柔和美好。
呵……
他以为他不敢杀他吗?!
他偏要杀了他!
顾琪眼神一寒,直接握紧长剑狠狠朝前刺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极速掠入殿中,动作极快地伸手死死拦住了顾琪的手腕!
“大师兄!不可!”
宋韫力道沉稳,死死扣住他握剑的手,将那把即将刺穿血肉的长剑稳稳挡在半空。
他侧身挡在戚辞身前,一只手禁锢着顾琪躁动的身躯,一只手紧紧环住他单薄的腰身,将浑身虚弱、情绪失控的人稳稳抱在怀里,低声温柔安抚。
“大师兄……你刚醒,身子极差,切勿动怒伤身。”
顾琪剧烈挣扎,浑身戾气翻涌,声音冷厉:
“放开我!今日我必要杀了他!”
“不必杀他。”
宋韫牢牢稳住他躁动的身形,嗓音温柔却坚定,字字清晰传入顾琪耳中:
“你看清楚,他如今双腿尽废,修为全无,只是一介无法行走、毫无威胁的废人。”
顾琪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
他眼底戾气微滞,顺着宋韫的遮挡,缓缓抬眼,落向身前之人。
视线清晰落下,他才真正看清。
戚辞稳稳坐在轮椅上,身形单薄无力,双腿僵直垂落,毫无动静,方才闭眼静待死亡的模样,温顺又落寞。
那一刻,顾琪心底翻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
有大快人心的痛快。
那个肆意张狂、纠缠他百年、毁他所有的魔尊,终于落得这般残废下场,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可心底深处,却又突兀窜出一丝极淡、极浅、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转瞬即逝。
很快,那点微弱的情绪便被滔天恨意彻底覆盖。
他依旧恨他。
恨他毁了自己两世,恨他让自己百年不得安宁,恨他让自己深陷心魔、濒死陨落。
可宋韫死死抱着她,一点都不松开。
顾琪缓缓敛了眼底所有复杂情绪,挣开宋韫的怀抱,收回长剑,剑身归鞘,动作冷硬疏离。
他侧过身,不再看轮椅上的人,语气冰冷绝情,没有半分余地。
“三日。”
“三日之内,把他送出万剑宗,永生不得踏足此地。”
“若是三日之后,我还在万剑宗看见他。”
他眸光冷冷扫过戚辞,寒意彻骨。
“我必亲手,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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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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