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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莽撞的欺骗
话音落地，殿内凛冽的寒气久久不散。
顾琪指尖还凝着未散的戾气，玄色衣袂被殿风掀得微动。
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重伤初醒的身躯微微发颤，明明连站稳都勉强，眼底却盛满了刺骨的冷漠与决绝。
他再也没有多看轮椅上的戚辞一眼，转身抬步，径直朝着寝殿外走去。
偌大的寝殿瞬间沉寂下来，只剩穿堂的暖风灌进屋内，吹得窗帘轻晃，也吹乱了戚辞额前散落的银发。
戚辞静静坐在轮椅上，单薄的身形稳得纹丝不动。
他望着顾琪决绝离去的背影，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悲伤，没有半分委屈，更没有被厌弃的难过。
顾琪恨他。
恨得彻彻底底，毫无保留，恨到不愿再见他分毫。
这样……真好。
他可以毫无牵挂的去死了，大师兄也不会有半分愧疚，不会有一丝不舍，更不会因为他的消亡心生执念、重染心魔。
他可以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活下去，岁岁安然、无忧。
这便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戚辞缓缓收回目光，苍白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伫立的白衣之人，声音轻柔沙哑，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
“宋韫，你看见了吗？”
他抬眼，眼底一片澄澈，夹杂着苦涩的希冀：
“他恨我入骨，此生都不想再见到我，能陪在他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是你，也该是你。”
宋韫静静立在原地，白衣纤尘不染，神色复杂的看着戚辞。
良久，宋韫才轻轻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嗓音温润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带你去个地方暂住。”
戚辞微微挑眉，神色平静：
“何处？”
“二师姐那边。”
宋韫缓缓开口：
“当年二师姐触犯宗规，被罚禁足万剑宗最偏僻阴寒的山峰，百年无人踏足，早已被宗门弟子淡忘。你暂且住在那里，安静等候便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戚辞死寂已久的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温热的触动。
二师姐……
那是这世间，除了大师兄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待他、毫无所求对他好的人。
如果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就死在了淤泥里，哪还能和大师兄纠缠一生？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自当年一别，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这么多年，他深陷执念、纠缠爱恨、沉沦魔途，都没有机会打听她的消息。
戚辞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柔和，轻轻点头：
“好。我正好，也想见见二师姐……”
宋韫不再多言，抬手凝起一缕温和灵力，操控着轮椅稳稳腾空。
灵力托着轮椅，动作平稳轻柔，丝毫没有颠簸。
他紧随身侧，避开所有宗门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带着戚辞，朝着万剑宗最边陲的静秋峰飞去。
越往山峰深处行，周遭的温度便越低。
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啸肆虐，卷着漫天终年不化的冰雪，扑面而来，割得人肌肤生疼。
整座山峰荒芜死寂，寸草不生，四下皆是皑皑白雪，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寻不到，冷得彻底，孤寂得荒凉。
这哪里是修行居所，分明是一处冰封百年的囚笼。
轮椅缓缓落地，停在一方小小的院落前。
院落简陋却不破旧，院子里没有积雪，房屋还升起滚滚炊烟。
“到了。”
宋韫停下脚步。
“进去吧。”
戚辞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多谢。”
宋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戚辞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冷的木门。
叩门声清脆，在空旷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没过片刻，木门“吱呀”一声，缓缓从里面打开。
一道佝偻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满头花白如雪的长发散乱垂落，布满皱纹的脸庞苍老憔悴，眉眼浑浊，脊背深深佝偻，一身粗布旧衣沾满雪霜，步履迟缓，每动一下都透着垂垂老矣的衰败之感，竟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婆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骤然一僵，双双愣住。
戚辞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狠狠一震，翻涌起无尽的错愕与酸涩。
这是……二师姐时晚星？
那个当年明艳鲜活、眉眼温柔的师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白发苍苍、垂暮老朽的模样？
她的修为不是很高吗？维持容貌不过举手之力，怎么会这样？
而时晚星浑浊的双眼，在看清轮椅上之人的瞬间，也骤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前的少年银发如雪，面容依旧绝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孱弱，双腿僵直垂落，稳稳困在轮椅之上。
一身修为散尽，气息虚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灵动鲜活的小师弟，也不是后来张狂霸道的魔尊。
竟彻底成了一个双腿残废、修为尽失的废人……
时晚星怔怔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神，半晌才颤巍巍收回目光，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苍老沙哑，带着经年风雪的沧桑：
“进来吧，外面风大。”
戚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任由灵力操控轮椅，缓缓驶入院内。
院内狭小简陋，只有一间主屋、一间偏房，但却透着几分温馨之色。
进屋后，暖意寥寥，勉强驱散了身上的刺骨寒意。
时晚星搬来木凳坐下，抬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戚辞面前，目光始终落在他残缺的双腿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小师弟，百年不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修为尽失，双腿也废了……”
戚辞指尖握住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冲淡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他对着眼前苍老的故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轻淡，一笔带过：
“没什么，执念一场，爱恨一场，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时晚星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的遭遇。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
强行逼问，不过是让他在体验一遍那股通。
戚辞却再次开口：
“二师姐，你呢？你又为何会衰老至此？你修为高深，如何会落得白发垂暮？”
闻言，时晚星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释然，她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人生漫漫，岁岁重复，终年冰天雪地，不见日月，不见烟火，活着本就没什么意思。
我嫌活得太久太煎熬，便自行散了毕生修为，任由肉身衰老，静待寿元耗尽，堕入轮回，也算解脱。”
戚辞心口微沉，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
陆尘陨落红尘，独留她一人守着孤寂山河，困在这方寸冰峰百年。
活着不过已然是一种折磨。
不过都是和他一样执着的人罢了。
戚辞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那陆泽呢？”
前段时间，他还见过他，跑回了万剑宗，但是这两个月他都没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跑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时晚星满是沧桑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暖意，眉眼的萧瑟尽数褪去，满是慈爱：
“阿泽很好，他不像他父亲，生来无心无情、苦修无情道，一生清冷孤绝。
这孩子生来活泼热忱，偏爱世间烟火，爱山河万里，爱苍生百态，爱灵动自由，所以他修了苍生道。”
苍生道者，心怀四海，一生行走红尘，济世救人，注定一生奔波，永不停歇。
她轻轻笑着，眼底满是欣慰：
“这样很好，他活得热烈自在，无执念缠身，无爱恨煎熬，自由自在，平安顺遂，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慰藉。”
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温柔，戚辞心底的沉重也悄然散去几分。
“那挺好的……”
两人就这般坐在简陋的屋内，絮絮叨叨聊了一下午。
聊年少时在万剑宗的朝夕相伴，聊当年宗门的趣事闲谈，聊百年世间变迁，聊各自半生浮沉。
偶尔轻声笑语，偶尔默然叹息，简单的对话，却驱散了百年的孤寂疏离。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纯粹的时光，没有爱恨纠葛，没有生死执念，没有满身伤痕，只有同门相伴，岁月温柔。
另一边。
顾琪自离去之后，便独自静坐于床榻之上，闭目调息。
可他刚入定没一会儿，心口骤然一阵剧烈的绞痛，经脉逆行，紊乱的灵力疯狂冲撞四肢百骸。
“噗……咳咳….”
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衣袍，刺目惊心。
他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透明，身子摇摇欲坠，剧痛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一直在殿外静静守候的宋韫，闻声瞬间推门而入，神色骤然大变，眼底瞬间爬满慌乱与焦灼。
他快步冲至榻前，伸手稳稳扶住顾琪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立刻渡出温润灵力，帮他压制躁动紊乱的内息，语气急切又心疼：
“大师兄，你重伤初愈，心魔未散，万万不能心绪激荡。飞升修行之事急不得，需得慢慢调养，循序渐进！”
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体内，稍稍缓解了心口的剧痛，却压不住顾琪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委屈。
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宋韫的手，力道极大，带着愤怒。
“滚开！”
顾琪抬眼，猩红的眼底布满戾气，染血的眉眼凌厉又破碎，死死盯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白衣之人，声音嘶哑冰冷，满是失控的怒意：
“循序渐进？宋韫，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戚辞带回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痛苦：
“你明明清清楚楚知道！他都对我做过什么！你明明知晓，我恨他入骨！你为何还要把他带回万剑宗？！”
宋韫看着他染血的唇角、苍白破碎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滔天的愤怒与委屈，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汹涌而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喉间发紧，声音带着隐忍的沙哑，耐心解释：
“大师兄，彼时你昏迷两月，心魔缠骨，生机日渐衰败……我别无选择，只有带他回来，方能稳住你的生机，压制你的心魔……”
“我不要！”
顾琪骤然低吼出声，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宋韫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青筋暴起，眼眶瞬间通红，蕴满了隐忍已久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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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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