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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接过纸条,展开。纸张很新,是最近刚打印的,上面列着三个名字。第一个是沈国安。第二个是一个代号——M.H.An——被划去。第三个名字被涂改液覆盖,重新复印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借着光边缘隐约能看见几个残留的笔画起笔处的一个斜撇,收笔处的一点。
“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孟怀安说,“他不仅活着,而且在你们身边。沈明琅是他最近这些年的代理人。沈国安只是替他打杂的。顾家的没落、你们父母的死、以及你上辈子入狱的事——所有的指令都从这个人那里发出。”
沈砚的瞳孔缓缓收缩。他握紧纸条,抬起眼看向老人:“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从不直接出面,所有命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下达。即使当年我在镜宫理事会开会,他也只用加密电话旁听,声音经过变音处理。”他抬头,浑浊的眼白泛着微红,“但我能确定一件事——他当年一直想让两家联姻。不是顾家和沈家联姻,是顾家的血和某一家联姻。你母亲顾兰衣之所以会成为目标,说到底也是因为她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就在沈砚重新低头去看那张名单第三个被涂名字的笔画时,阿青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声音骤然压低:“零哥,刚才有人攻破我布在旧书店外围的三层防火墙——不是沈明琅,手法完全不一样。”
孟怀安站起来,将烟掐灭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盒里,脸上的从容褪去大半:“是我连累了你们。镜宫的人一直在找我,我今天出门的时间他们盯了很久了。”他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巷口多了两三个穿着深色工装外套、动作与普通路人格格不入的人。
沈砚一把拽过外套,推开书店后窗,窗外是通往隔壁屋顶的水管与防火梯。“阿青,带孟老往后门走,我在前面挡一会儿。”
沈砚将旧书店临巷的窗帘拉上,然后对老人家伸出手。“孟老,您先跟他们走。您手里还有一份最后要给我的文件——先留着。等我再来找您的时候再看。”
第29章 沈国安的账本
沈明琅进入沈氏总部的第七天,战略发展部的临时办公室还弥漫着新装修的气味。墙上的乳胶漆刚干透,文件柜空了一半,但他的办公桌上已经垒起了半人高的文件夹。每一份都是沈氏过去五年的关联交易记录,从子公司之间的货款划拨,到海外合资项目的利润分配,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锅煮得过稠的粥。
他翻到第三本账册的中间某一页时,手指定住了。
那是一笔五年前的交易。沈氏旗下一家做建材贸易的子公司,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顾问公司支付了八百万。这家顾问公司没有办公地址,没有官方网站,唯一的联系方式是一个加密邮箱。沈明琅认识这个邮箱——他见过同样的域名后缀,在夜鸮的服务器节点列表里。
镜宫。
沈明琅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财务部的老周:“周叔,建材子公司五年前那笔八百万的技术咨询费,原始凭证还在吗?”
老周的声音有些迟疑:“沈副总,那批凭证三年前就归档到总部档案室了。不过需要沈总本人签字才能调阅。”
“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指尖在账册的页脚轻轻摩挲了几下。沈国安当然不会签字。但他不需要原件,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知道“这件事被翻出来了”——就够了。
他将那页账册复印了五份,分别装入五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其中四只信封分别寄给了沈氏审计部、监事会、两位独立董事,最后一只信封直接寄给了沈国安的私人秘书。
这些动作全在半小时内完成。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下来思考利弊。然后他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翻到下一页。接下来被翻出的异常交易越来越多。
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子公司,连续四年以“预付款”名义向东南亚某供应商支付款项,累计金额超过三千二百万,但对应的货物从未进入沈氏的库存系统。一家做商业地产的项目公司,在收购城西一幅地块时,将成交价人为抬高了百分之三十,溢价部分通过多层中介回流到了一个他异常眼熟的海外信托。
“Lancy信托,”沈明琅自言自语,用红笔在页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这层壳以前可不是放在沈家账上的。”
他在一天之内翻出了六千万异常资金流。其中四千万直接或间接地流向了镜宫关联账户,另外两千万则去向不明——连他都查不到终点。这意味着沈国安的窟窿,远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深。到下午收盘,沈氏股价单日跌了百分之四点三。
董事会紧急闭门会议定在傍晚六点。沈氏总部二十楼的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块被压到极限的钢化玻璃。沈国安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被泄露的关联交易清单,脸色铁青。
“这是有人故意泄露公司机密,”他重重扣了一下桌面,“在座的都是沈氏的董事,应该知道这种事对股价的影响有多大。”
“沈总,”一位独立董事开口,语速不快,但用词刻薄,“股价跌不是泄露机密导致的,是那六千万异常资金流导致的。您能解释一下那四千万流向海外的‘咨询费’,到底是咨询了什么吗?”
沈国安的面色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的跨境业务往来,审计部每年都有报告。”
“审计部今年没有看到这些报告。”另一位董事接话,声音冷了几分,“被私下截掉了。”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然后沈明琅从角落的位置站起来,声音温和依旧:“叔叔,我愿意相信这些都是正常业务。但既然董事们有疑问,不如把近五年的关联交易全部交给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清者自清。”
他看着沈国安,目光坦荡而关切。沈国安看着他,像在看一柄逐渐横到自己颈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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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家宅邸深处,周婉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她这几天几乎不怎么出门,饭都是佣人送到房间里。沈国安越来越烦躁,她不想再触怒他。
但她知道,很多东西快要藏不住了。
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压着一只旧式牛皮纸袋。牛皮纸袋里是她数年前偷藏下来的几份财务文件,其中一份是沈国安当年交给律所封存的个人资金说明。她把纸袋拿出来,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开。
窗外的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婉急忙把纸袋重新塞进抽屉,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粉饼,开始给自己补一个平静的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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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擎深的办公室里,监控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陌生信号。
林特助将平板递过来:“陆总,阿青那边追踪到一组财务数据库的异常访问记录,触发节点就在沈氏总部附近。”
“访问目标呢?”
“沈国安的私人财务云盘,五年前的备份文件夹。”
“谁操作的?”
“署名是沈明琅的辅助账号,但操作IP和夜鸮上次攻击华恒的那个IP范围部分重合。”
陆擎深靠在椅背上,缓缓转动着那枚尾戒。然后拨了沈砚的电话,将IP段和时间戳一并发了过去,附了一句:“夜鸮今晚在翻沈国安的云盘,可能不只找服务费,还在找他私自截留下来的账户凭证。”
几分钟后,沈砚回了一条加密讯息,这一次带上了孟怀安刚递来的名字线索:【如果沈国安当年确实截留了一套完整凭证,那份凭证里极可能包含创始人的签名。你找财务部的人留意一下,如果有人忽然调阅超过十年以上的旧合同模板,立刻告诉我。】
陆擎深正准备回复,阿青那边第二条监控提醒弹了出来——这次是加密定位。视角还是沈氏总部附近,但信号源发生了一点微小变化。夜鸮在沈国安私人云盘遍历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冗余备份后,忽然切断了全部本地连接,只留了一条极窄的加密隧道直连境外某个冷存储服务器。她判断是触发了自动预警,正在紧急把关键数据块对向转移。
她把这个情报一并转发给陆擎深和沈砚,末尾备注了一句提醒:【夜鸮今晚很紧张,说明被翻到的账目比他预想的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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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收到消息时,正站在老宅厨房里泡茶。他将热水注入紫砂壶,茶汤深红透亮,倒满两杯。他把一杯推到桌上陆擎深常坐的那一侧,又将手机屏幕翻转过去,在纸上草草写了几笔孟怀安转述的创始人特征,用铅笔圈起“顾家与某家的联姻”这几个字。
老宅的厨房门虚掩着,灶台上还残留着晚饭时煲汤的余温。明天陆擎深来的时候,这杯茶早已凉了。但他依然想倒。
第30章 镜宫的反扑
旧书店后巷的防火梯生了一层薄锈,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声。沈砚把孟怀安和阿青送走后,独自回到二楼,将窗帘撩开一条缝。巷口那几个穿深色工装外套的人还在。他们没有靠近书店,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隔壁杂货铺的遮阳棚下面,像是几颗被钉在棋盘上的棋子,等着某只手来拨动。
沈砚放下窗帘,拿起手机。陆擎深的电话几乎在同一秒打了进来。
“旧书店外面的人是镜宫的。”陆擎深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见车门关上的闷响,“阿青刚才把监控画面切给我了。一共四个人,站位是标准的包围阵型。别从正门出来。”
“我没打算走正门。”沈砚一边说,一边将书房桌上摊开的文件快速收进加密文件袋,“孟老已经转移了,阿青带他从后巷绕到了地铁站。我现在需要把这些天的情报全部带走,不能留给镜宫。”
“孟老的身份怎么会暴露?”陆擎深问。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他今天出门之前,被镜宫的残余眼线盯上了。镜宫在清理外围之前,一直在等M主动露面。今天他终于露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擎深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不快,但很稳:“我十分钟后到旧巷。你从后巷防火梯下来,我的车停在第三根电线杆旁边,不熄火。今晚先去老宅。”
沈砚背上文件袋,最后扫了一眼二楼。阿青的服务器主机已经提前拆走,墙上的备忘纸条全部撕干净了,只剩那串贝壳风铃还挂在门楣上。他伸手拨了一下风铃,然后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防火梯的最后一节是悬空的,需要跳半米才能落到地面。他落地时膝盖几乎没有弯曲,站稳后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后巷没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歪着头看他。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到巷口,陆擎深的黑色迈巴赫正好滑进视野。车门弹开,沈砚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好,车子已经无声地加速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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