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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您放弃沈家继承权后,是不是有意通过联姻重返沈氏?”
问题像密集的弹幕一样涌过来。陆擎深的手没有松。他只是将另一只手插进西装裤袋,偏过头扫了一眼提问的记者。那个眼神不带任何温度——不是凶狠,不是警告,只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平静,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今天只回答问题,”他说,“不问谣传。”
短短六个字,让所有记者都安静了一瞬。
沈砚终于开了口。他转向刚才问“联姻重返沈氏”的那个记者,唇角的弧度冷淡而克制:“放弃沈家继承权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撤销的打算。至于重返沈氏——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不需要靠任何人重返任何地方。”
他说完,不自觉地偏头看了陆擎深一眼。陆擎深也在看他,漆黑的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陆擎深揽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带着他穿过记者群,往宴会厅正门走去。背影在闪光灯的连环轰炸下,像两道叠在一起的剪影。
宴会厅内比外面安静得多,但空气里的密度丝毫不减。沈砚几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正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商会的理事、几家地产公司的老总、两个科技新贵、还有沈家的几位旁支股东——所有人都在看。
“别松手。”陆擎深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沈砚的耳廓,“现在所有人都在判断我们的关系是真是假。你松一下手,明天就会有人开始造谣我们分居。”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沈砚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手指反而收紧了几分,扣住陆擎深的手背。
一位科技公司创始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和陆擎深寒暄了几句深蓝资本最近的动向,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未婚夫”身上。沈砚和他握了握手,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墨石科技创始人,目前在做网络安全和数据服务。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过于年轻的“未婚夫”竟然是最近圈内小有名气的技术公司创始人,态度立刻从客气变成了认真,开始聊起合作可能。
陆擎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只是端着酒杯,安静地看着沈砚在商圈里以自己的身份社交,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沈明琅出现得很晚。他依然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整体看起来既不张扬又不怯场。从进入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几个沈氏的供货商围住了,但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往沈砚这边飘。
“哥哥今晚状态很好。”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沈砚和陆擎深面前,笑容温和。然后转向陆擎深,“堂哥把哥哥照顾得真好,看来婚约的事是真的了。”
“从未假过。”陆擎深淡淡回应。
沈明琅的笑意加深了一层。他端着酒杯凑近沈砚,声音压得极低,但陆擎深也听到了,“华恒的审查还没结束吧?哥哥,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家审核更快的中介银行。毕竟合约这种东西——太依赖另一个人,容易让人失去自己的判断。”
“沈副总费心了,”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同样压低,“不过审查流程已经在走正常程序了。倒是你的资产重组方案——我听说下周就要正式答辩了,准备好了吗?”
沈明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杯柄上微微一紧。
“哥哥的消息很灵通。”
“彼此彼此。”
沈明琅端着酒杯走开了。陆擎深低头看沈砚,目光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他的资产重组方案下周答辩?这事还没公开。”
“阿青昨晚黑进了沈氏总部的内部邮件系统。”沈砚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沈明琅给董事会发了一份答辩草案,里面有几条明显违规的关联交易。他准备在答辩前做最后一轮修改——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如果修改后的版本还是包含那些违规内容,答辩当天就是狙击他的最佳时机。”
“他没发现?”
“阿青用的人是他助理的邮箱,他暂时查不到。”
陆擎深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沈砚的苏打水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晚宴进行到自由交际环节时,沈砚站在露台边透气。陆擎深被一位深蓝系的投资人拉住聊了十分钟,还没脱身。露台的风很大,吹得沈砚西装外套的下摆翻卷起来,他站在那里,远远看着宴会厅里流动的人群。一张白色餐巾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滑落,被风卷到沈砚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正要还给侍应生,发现餐巾背面写着一行字。
合约保护不了你。他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M
沈砚将餐巾攥在掌心,转头扫了一圈宴会厅。顾屿正和一位中年商人谈话,沈明琅在另一头与人闲谈,陆擎深还在和投资人谈笑风生。没有人看他。他将餐巾叠好收进口袋,面上表情纹丝未动。M的话他记在心里——但那句“合约保护不了你”,他并不陌生。
前世他也是这样,把所有的信任押在一个人身上,最后发现那份信任比纸还薄。可这一次,他押的不只是陆擎深。还有自己。
晚宴结束时,陆擎深与他并肩走出宴会厅。闪光灯又亮了一轮,但沈砚已经不在意了。他今晚做了一次完整的公开亮相——以沈墨的身份、以陆擎深未婚夫的身份、以一个拥有独立事业的合作伙伴的身份。每一步都走得比他预想的更稳。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陆擎深上车后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像是一个放下了所有公事公办伪装的人在说一句大实话。
“陆总教得好。”
陆擎深没有接话,只是系好安全带后轻轻说了句:“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上车前林特助截到一封加密情报,镜宫激进派已经向创始人提出启动对你我的联合追杀。悬赏金额从之前的几百万调高到八位数,他们这次不只要名单——还要立威。”
沈砚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口袋里那张写着M警告的餐巾,此刻正安静地贴着他的掌心。
第35章 沈氏财务之战
沈明琅的资产重组方案答辩通知,在周三上午九点准时送达沈氏全体董事的邮箱。
沈砚收到邮件时正在公寓餐桌前喝咖啡。陆擎深还没出门,靠在厨房灶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目光落在手机上——林特助刚把答辩通知的全文转发过来。邮件附件里是沈明琅提交的重组方案修订稿,厚达八十七页。
“他连夜改的。”沈砚快速浏览着关键章节,鼠标滚轮飞速滑动,“第七条第三款——关联交易豁免条款。他把这条删了,换成了‘特别授权协议’,表述比原来更模糊,但本质没变。他还是要通过这个条款把沈氏的资产转移到镜宫关联账户。”
“阿青有没有截到他改稿的过程?”
“截到了。”沈砚点开阿青凌晨发来的加密邮件,屏幕上跳出十几张截图,“他昨晚在档案室单独待了四个小时。期间访问了沈国安留下的几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全部是乱码,但后缀统一——都是‘L’打头。”L,又是林阅深。沈明琅在沈国安倒台后没有切断与镜宫的联系,反而开始直接调取林阅深留下的文件。
“他这是要替镜宫把沈氏整体收购。”陆擎深将咖啡杯搁在灶台上,“沈国安当年只是把镜宫的钱洗进沈氏,沈明琅是想把沈氏整个倒过来装进镜宫。不是洗钱——是换壳。”
沈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他前世见过这种操作。那是镜宫在彻底吞并一家中型地产公司时用的手法——先以重组名义集中股权,再通过特别授权条款将核心资产打包转让,最后用跨境关联交易将资产转移出境内。整个过程在合法框架下完成,任何一个单独的环节都挑不出毛病,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场完美的壳置换。沈明琅在沈氏财务体系里浸淫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夜鸮的数据网络和沈国安留下的黑账给他提供了一条完全绕过正常审计的捷径。
“下午的董事会,我要发言。”沈砚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他,“沈明琅会在答辩环节主动邀请董事提问,他不会点名我——因为我不是董事。但他会故意给我留一个插话的空档,他会说‘在座各位还有谁对方案有意见’,然后全场都会转头看我。这是他的惯用策略——让你自己站起来,让你被所有人审视。”
“你想怎么应对?”
“不需要应对。”沈砚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我会在他最放松的那一刻打断他。不是插话,是打断——用一份他没有办法当场回答的文件。”
陆擎深沉默了片刻,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但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需要我配合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就行了。”
下午两点,沈氏总部二十楼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沈明琅坐在主席位左侧,面前摊着那份厚达八十七页的重组方案,表情温和而自信。陆擎深坐在第一排右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一道,姿态松散,与满场正襟危坐的董事形成鲜明对比。沈砚坐在他旁边,面前没有文件,只放了一支钢笔和一只黑色U盘。
“各位董事,”沈明琅站起来,声音温润如常,“感谢各位出席今天的答辩会。我的重组方案修订稿已经提前发给各位了,重点修改了此前被质疑的关联交易豁免条款,改为‘特别授权协议’,在保障公司资产安全的前提下,给予管理层更灵活的资源配置空间……”
他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资产盘点讲到股权结构调整,从短期现金流安排讲到长期战略规划,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如果沈砚没有提前看过那份被删掉的原始条款,他几乎也要相信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改革方案。
“以上是我的答辩陈述。”沈明琅合上文件,双手撑在桌沿,扫视了一圈在座董事,目光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在座各位还有谁对方案有意见,欢迎提出。”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沈砚。沈砚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只是慢慢拧开钢笔笔帽,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眼,与沈明琅对视。
“沈副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三面都是玻璃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长桌的每一个角落,“你说的特别授权协议,和之前被否决的关联交易豁免条款,本质区别在哪里?”
沈明琅的笑容没有变。“特别授权协议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才可生效,且每笔交易的授权额度上限不得超过年度营收的百分之三。比原来的条款更严格,也更透明。”
“那我想请教一下——年度营收的基准怎么算?是按沈氏母公司的营收,还是按合并报表后的集团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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