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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陆擎深抬手敲了两下，里面的对话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看着两个陌生年轻男人，眉头微皱。
“你们是？”
“林先生的家属。”陆擎深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他前段时间没来复查，我们不太放心。”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诊室里只有一张诊床、一台监护仪和几把椅子。林阅深坐在诊床上，穿着一件旧式藏青色中山装。他比沈砚想象中更瘦——锁骨凸出，手背上青筋分明，指节因长年关节炎微微变形，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显然仔细梳理过，鬓角修得齐整。
“坐。”林阅深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等两人坐下后，转向医生，“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医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诊室里只剩三个人。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心率、血氧、血压，各项数字都偏低。林阅深看了沈砚一会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比照片上更像你母亲。”他转向陆擎深，眼神变了，不再平静，多了一层复杂得难以分辨的情绪，“你像你父亲。”
“你今天用真实身份证挂号，是为了引我们过来。”陆擎深的声音很直接，不冷淡，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我知道镜宫的追杀令今晚启动。我也知道你们的安全屋离这里不远。”林阅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确实需要复查，但选今天——是因为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动。镜宫在动，你们也在动。只有在所有人都动的时候，见面才最安全。”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病历本上。病历本的封面印着“仁济医院特需医疗部”，但病历卡上的主治医生签名栏里，写着一个他无比眼熟的名字——孟怀安。
“你的主治医生是孟老。”
“怀安跟了我大半辈子。从镜宫还在做艺术品鉴沙龙的时候，他就是理事会的秘书。顾家老太太病重那几年，我住在这里复查，所有的病历都由他代管。所以你们查到的医疗账户管理人是M——因为M从来不止一个人，是顾家机要秘书体系的共用代号。”
沈砚和陆擎深同时沉默了。顾家老太太晚年那几年频繁进出仁济医院，贴身秘书孟怀安负责管理她的医疗账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林阅深也住同一家医院、用同一个医疗账户——这意味着他和顾家老太太之间，有着某种远比商业合作更深的私人关系。
“你现在露面，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林阅深从病历本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推到两人面前。便签纸上只写了一个地址——京州西郊，阅微山庄。
“镜宫追杀令的发布者不是沈明琅，是激进派内部的另一个人。这个人在我隐居之后接管了海外大部分资金流，和沈明琅结盟只是为了利用他在沈氏的位置。杀你们是他的主意，不是我的。我下周会在阅微山庄办一场私人晚宴，只请你们两个人。到时候我会把所有剩下的东西都交出来，前提是——你们能活着到那一天。”
陆擎深将便签纸折好收进口袋。“为什么现在交？”
林阅深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因为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我最多还能撑三个月。镜宫那些秘密拖了太久，再拖下去我就带进棺材里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变快了几拍，又缓缓回落到正常的节奏。沈砚站起来，走到监护仪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然后转过身，看着这个耗尽了半生心血维持镜宫运转的老人。
“最后一个问题。顾家老太太去世前，你是不是也在她身边？”
林阅深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旧戒指，那枚戒指的形制，和孟怀安留给他们那枚顾家旅徽别针完全一致。
第39章 三方联盟
从仁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陆擎深把车停在安全屋楼下，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两个人坐在车里，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外面灰蓝色的晨光模糊成一片。
“下周的阅微山庄，你不能一个人去。”陆擎深先开了口，“林阅深说追杀令不是沈明琅发的，不代表沈明琅没有参与。如果这是陷阱，我必须在场。”
“本来也没打算一个人去，”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整夜没睡让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还有一周时间，先把追杀令处理干净。然后查清楚林阅深说的那个激进派内部的‘另一个人’是谁，他在暗处，比沈明琅更危险。”
陆擎深点了点头。车门拉开，冷风灌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五楼。安全屋的客厅里，阿青还蹲在角落里，面前三块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显然一夜没睡，棒棒糖的塑料棒换了两根，咖啡杯旁边又多了个空掉的泡面碗。
“你们回来得正好。”阿青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按零哥的要求把仁济医院过去五年的特需门诊记录和镜宫外围通讯做了交叉比对，目前还没完全跑完，但已经看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林阅深三年内至少在医院见过孟怀安十几次。说明仁济医院是他们的老据点，不是临时选的。”
“孟老的事先放一放，”沈砚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阿青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下周我们可能要去见林阅深。走之前必须处理好三件事——追杀令、沈明琅和镜宫的注资、以及林阅深提到那个激进派内部的‘另一个人’。顾屿上次给的那些情报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
“顾屿那边，我去谈。”陆擎深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上次他是单独约的你，这次我去约他。追杀令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他没理由只帮你一个人。”
沈砚看了他一眼。陆擎深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有层不太明显的弦外之音——关于顾屿单独约沈砚喝茶这件事，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
“那就一起谈。”沈砚说，“让顾屿来安全屋。三方面对面，情报共享，资源对接。这次合作不是临时结盟，该有一个更完整的东西定下来了。”
陆擎深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直接拨了顾屿的号码。电话响了四声，对方接起来。陆擎深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镜宫追杀令已经正式启动了。林阅深昨晚在医院露面，他下周会办一场私人晚宴，只请我和沈砚。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坐下来谈一次——你，我，沈砚，三个人。地方在城东的安全屋。”
顾屿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句：“地址发我，下午到。”
下午三点，顾屿准时出现在安全屋门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难得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进门时，阿青正在玄关处调试监控设备，抬眼看到他，愣了一拍，然后默默在心里将他的颜值与自己整理的“京州商圈颜值金字塔”数据库做了即时对照。
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文件。沈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是顾屿之前给的那份Lancy反向资金流情报，旁边还放着阿青刚整理出来的镜宫外围通讯节点分布图。陆擎深从冰箱里拿出三瓶矿泉水，分别放在茶几的三个位置上。
“镜宫激进派对沈明琅的注资，第一笔五千万已经到位。接下来两周内会陆续到账，总额至少两亿。”沈砚将打印出来的资金流表格推到茶几中间，“这笔钱不只是为了帮沈明琅撑住沈氏的资产重组方案，更是为了让他彻底收购沈国安留下的剩余子公司，把所有合法壳资源都捏在自己手里。”
“沈明琅现在缺的不只是钱，还有时间。林阅深告诉你们追杀令不是他发的，说明激进派内部已经有人在绕开创始人直接行动。这个‘另一个人’——很可能就是激进派现在的实际话事人。”顾屿将一份加密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这是顾家海外基金会过去三年追踪到的镜宫激进派账户列表，虽然不全，但至少能帮你们定位对方的资金层级。最核心的几个账户最近忽然开始向境外转移资产，不是注资沈明琅，而是反向抽逃——像是有人准备收手跑路了。”
陆擎深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收手跑路，意味着他们自己也不信沈明琅能成功。但追杀令还在执行，说明想跑的人和想杀我们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拨。”
阿青从屏幕后探出头，忽然插话进来：“零哥，我有个新发现——镜宫激进派的加密通讯里，负责执行追杀令的那个小组和负责注资沈明琅的那个小组，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密钥体系。也就是说，他们内部至少裂成两支，一支还在给沈明琅输血，另一支已经打算清场走人了。”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这个局面比他们预想的更复杂。激进派在分裂，沈明琅拿着其中一部分钱在硬撑，林阅深即将交出最后的底牌，而另一部分人已经在准备逃跑。好消息是敌人不再铁板一块，坏消息是分裂意味着更不可控——准备跑路的人往往最疯狂，因为他们已经不计后果。
“那就分头处理。”沈砚将三件事在便签纸上快速列出来，字迹瘦劲清冷，笔锋收得干净利落，“追杀令由阿青和林特助负责，把执行小组的通讯节点全部定位，在京州范围内做预警布控，同时把悬赏情报匿名反灌给公安经侦那边，让他们从外围施压。”
他将第一行划掉，继续往下写：“沈明琅的注资由陆擎深负责。用深蓝的名义对他接收注资的壳公司进行反向收购，不直接阻止，而是让他拿到的每一笔钱都进到被我们控制的账户里。顾屿配合提供海外基金会的渠道——钱可以让他拿，但壳必须在我们手里。”
陆擎深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没问题。”
顾屿也点头：“海外渠道我下午就安排人对接。”
沈砚将第三行划掉，写下最后一行字——林阅深与阅微山庄。他停了停，写下几个关键词：林阅深、阅微山庄、孟怀安、另一个发布追杀令的人。
“第三条线我自己来。下周见林阅深之前，我要把他说的话、交的东西、提供的情报全部做一遍交叉核实。他当年是镜宫的创始人，也是母亲唯一的旧识。他手上至今未交代的事，可能比交出来的更多。”
陆擎深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想说“我跟你一起”，但沈砚已经在这条线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批注：单人线。他没有改口，只是将矿泉水瓶放在那行字旁边，瓶底在桌面上碰出轻轻的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追杀令交给技术组，注资交给我和顾屿，林阅深交给你。阅微山庄——”他抬起眼，看着沈砚，“我陪你进去，但不干涉你的判断。这是你的线，也是你母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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