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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在七年前,就已经在为他铺路。
沈砚打开搜索引擎,将“星屿编程”四个字输入搜索框。
结果为零。没有任何相关记录,官网早已失效,注册信息也无法追溯。他又用Zero的权限进入工商和教育备案数据库,依然查不到任何痕迹。这个兴趣班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到尾抹干净了。
能在七年前就布下这样一个局、事后又清理得如此彻底的人,会是谁?
顾屿。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前世顾屿和他的交集并不多。他只是商圈里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顾家继承人,是陆擎深的表弟,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被所有人孤立时,还会在公开场合礼貌点头的人。但点头只是点头,从不靠近,从不出手。
前世沈砚以为那是因为避嫌。
现在看来,未必。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阿青的加密通讯信号。沈砚按下接听键,阿青的声音灌进来,劈头盖脸:“零哥,你十五岁上过的那个班我查了。招生记录全删了,但我在一个老服务器备份里翻到一份学员名单,最后一页有你。”
“这个班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除了常规课程之外,”阿青顿了一下,“有一门课是‘加密算法初阶入门’,主讲老师署名——”
她顿了顿。
“顾屿。”
沈砚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
七年前顾屿才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跑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办机构当讲师,专门教一群孩子加密算法——这种事说给任何人听,都会被当成天方夜谭。
但顾屿是顾家长子。顾家当年没落的时候,他被送出国,接受的是最顶尖的教育,请的是行业里最好的私人导师。十七岁的顾屿在那样的资源下能站到哪个高度别人并不清楚,也许远超想象。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授课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更让沈砚心里发紧的是另一种可能——顾屿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以那样的方式接近自己,不是偶然。那意味着早在七年前,顾屿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甚至比他本人知道得更早。
阿青的消息还在继续:“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你让我查的暗网那两条记录,有进展了。三年前拍卖场流出过两份文档,里面有‘兰溪’这个名字。”
“内容呢?”
“文档被人为清除过,”阿青的声音收敛起来,“但我在暗网的垃圾缓存里拼出了一个地址碎片——城南旧巷三十七号。”
沈砚的背脊微微绷直。
他就在老宅里。老宅的门牌号是城南旧巷三十八号。三十七号,是隔壁那栋空置多年的老院子。前世他曾路过几次,从门缝里望进去,庭院深处空无一人,杂草丛生,大门虚掩。
那个地址距离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不到二十米。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阿青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地址碎片是你自己留的。”
“什么意思?”
“加密方式跟你以前教我的那套完全一样,”阿青一字一顿地说,“在暗网里藏代码的人——是前世的你。”
沈砚握着手机,一时没有说话。
前世的自己曾拼命追查过拍卖场的事,可能在入狱前或入狱期间,把最重要的一条线索藏进了暗网的垃圾缓存里,用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加密方式保护起来。而现在,重生后的他顺着兰溪这个名字往下挖,最终挖到了自己前世亲手掩埋的东西。
城南旧巷三十七号。隔壁那栋一直没人住的空院子。
他站起身,拉开书房窗帘一角。隔着老宅东墙,三十七号的灰瓦屋顶在夜色里沉默地伏着,墙上落着大片爬山虎的影子,没有人声,没有灯亮,只有风偶尔掀起瓦缝里的枯草。
沈砚穿上外套,将手机和一把小型手电筒收进口袋。他知道这个时间不该出门,陆擎深可能还在暗中盯着他,沈明琅的人也可能还没撤走。但收到的那条信息、他自己留下的暗码碎片指向了这里——他等不到天亮。
老宅院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沈砚走出门,往隔壁走了十步,停在三十七号斑驳的门前。木门上的油漆脱落殆尽,门板间有一道缝隙,透出里面墨一般浓稠的黑暗。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有上锁,沉重冰凉的门板带着一声悠长的吱呀退开。
院子比老宅更小也更破败。东墙的瓦当碎了一半,西墙根堆着一排旧花盆,枯枝横生。正厅的雕花木门半敞着,沈砚刚要往里走,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手电筒的光落下去,照出一只小牛皮短靴,鞋带松开,鞋底沾着新鲜泥土。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一道高挑的影子从正厅的暗处转出来。那人穿了一件驼色风衣,袖口卷了一截,手指上沾着些许灰尘,笑意在黑暗里绽开,温朗又寒凉。
“比我预计的快了两天,”那人将手电筒往上移了一点,光从下往上映出他的脸,“哥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是沈明琅。
沈砚站在原地,手慢慢放进口袋里,指腹贴在手机侧面。他看着沈明琅,声音平静得像冰面下的水:“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明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我以为你至少要下个月才能摸到这条线索,没想到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不愧是Zero。”
沈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最大的那张底牌,被人一句话摊开了。
沈明琅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哥哥,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光聊就好,不动别的。”他伸出手,指尖停在那块旧玉佩所在的位置,隔着衣服点了点,笑意未变,“你把玉带在身上了。那块玉——它比你想象中更重要。”
第11章 拍卖场的影子
沈明琅的指尖隔着衣料点在玉佩上,力道很轻,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砚没有后退。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调查?”沈明琅收回手,将手电筒放在旁边的破旧花架上,光柱斜斜打在斑驳的墙面上,“哥哥,我不是在调查你。我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你。”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深了。不是“我查过你”,不是“我调查过你”——而是“从一开始,我就在看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认出他是Zero开始?从星屿编程班开始?还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你不用担心,”沈明琅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只是比你早几年知道而已。”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只是沈家的假少爷。知道苏家的血脉还活着。知道这块玉佩——”他抬手指了指沈砚心口的方向,“是你和你父母最后的连接。”
三十七号院的破败庭院被手电筒的光切出一道扭曲的明暗分界线。沈明琅往前走了一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脸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看着沈砚,笑意依然温和。
“镜宫是什么?”沈砚问。
沈明琅偏了偏头:“看来你的小朋友查得不慢。”
“我问的是你。”
沈明琅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低低笑了一声:“镜宫就是那座拍卖场的内部代号。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俱乐部。没有固定地址,没有固定会员,只有一个持续运行了二十多年的规则——它只拍卖一种东西。秘密。”
秘密。
沈砚的脑海里闪过前世看到的那些文件。拍品清单上列出的,不是画,不是珠宝,不是任何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而是一个个被加密的名字,一段段被封存的档案,一件件不该出现在阳光下的证物。
“你在镜宫里是什么位置?”
“不算低。”沈明琅并不掩饰,“但也不算最高。”
他说话的时候,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破旧花架上。那是一枚铜质领针,表面被高温灼烧过,原本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残破的轮廓。
和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沈明琅说,“苏家的族徽。三年前我在镜宫的一场拍卖会上拍到它,花了我不少代价。”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枚领针上。前世他从未见过父亲的照片,没有见过父亲的笔迹,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证明他亲生父亲存在过的物品。而现在,沈明琅把这样东西放在他面前,像是在下棋时随意地推过来一颗子。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拍卖场就在这附近。”沈明琅偏了偏头,手电筒的光随他的动作晃了一下,“不是现在的镜宫。是二十年前的镜宫。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地皮——城南旧巷三十七号——就是镜宫最早的拍卖地点。”
沈砚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他想起老宅书房里母亲的日记,想起阿青从暗网里挖出的地址碎片,想起那座废弃的建筑,想起墙面上与玉佩相同的纹路刻痕。所有的碎片同时归位,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咔嚓声。
“我父母和镜宫有什么关系?”
“太多了。”沈明琅轻描淡写地说,随手拨弄着领针,“我只告诉你最关键的一点。苏家覆灭、顾家没落,都与镜宫脱不了关系。你父亲苏谨之当年藏了一份能摧毁整个镜宫的名单。他还没来得及把名单交出去,苏家就没了。”
“名单在哪儿?”
“这就是问题。”沈明琅转过身,直视沈砚,“所有人都在找那份名单。镜宫在找,顾家的人在找,陆擎深——也在找。但他们找不到。因为你的父亲把它藏在了唯一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他没有说完,但沈砚已经读出了那句未出口的话。
——藏在和沈砚有关的地方。或干脆藏在沈砚本人身上。
“我凭什么信你?”
沈明琅轻轻笑了笑:“我只是你自己找来的一把钥匙。你可以不信我,但如果那块玉真的能打开什么东西,我希望你能找到那个东西——然后带回来。我帮你稳着明面上的所有动静。”说完他拿起花架上的手电筒,将光柱转向院门,“我该走了,陆擎深的人已经在巷口了。他盯得比过去更紧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沈明琅的背影消失在三十七号的院门口。风从破了的墙缝间吹过来,冷得浸骨,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将手电筒重新打开,照向正厅深处。
破败的门窗,倒塌的供桌,散落一地的瓦砾。他将光柱压低,一寸一寸扫过地面。在西墙根下,手电筒的光忽然停住了。墙角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半块残墙青砖,砖上刻着一个隐约可辨的图案——与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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