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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要去。试探是双向的。陆擎深想摸他的底,他也需要知道陆擎深查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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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砚准时出现在临江仙门口。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的私房菜馆,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铜灯。领位的服务员认识陆擎深,没有多问,直接把他引到了二楼靠窗的包间。
陆擎深已经到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龙井,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片刻。
“准时。”他说。
“习惯了。”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正好够两个人坐。窗外是江面,夜色里江水泛着碎碎的波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冷菜,分量很小,摆盘精致,一看就是临江仙的水准。
“你点菜了?”
“按你以前的口味随便点了几道。”陆擎深端起茶杯,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不知道现在变没变。”
沈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凉拌藕带。口味确实是他喜欢的,清淡偏酸,不油不腻。前世他和陆擎深吃过很多次饭,那个人从来不问他喜欢吃什么,都是他默默记下陆擎深的喜好,然后迁就着点。这一世却反过来了。
“陆总找我,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急什么。”陆擎深给他倒了杯茶,“先吃。”
沈砚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半顿饭,表面上气氛平和,但每一个细节都在互相打量。陆擎深注意到沈砚用筷子的手势比从前更稳了,不再是前世那种小心翼翼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不带任何讨好的冷淡。沈砚则注意到,陆擎深今晚话比平时少,喝了很多茶,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热菜上来的时候,陆擎深终于放下了筷子。
“华恒地产。”
四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在桌面上。
沈砚夹菜的手没有停顿,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陆总在查我。”
“不算查。”陆擎深嘴角微微扬起,“华恒的老周是我朋友。他跟我夸了你半天,说他新请的技术顾问有多厉害,姓沈名墨,年轻有为,用一套网络安全方案就把他公司多年的老问题全解决了。你说这事巧不巧——我也认识一个姓沈的人,前几天刚当众放弃了沈家的继承权。”
沈砚把筷子搁在筷架上。
“陆总觉得,我不该自己谋生?”
“不。”陆擎深身体微微前倾,将手肘撑在桌沿上,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我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档案上从来没有提过你懂技术。”
“档案上也说我懦弱平庸。”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陆总信哪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擎深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不是危险的弧度,不是玩味的审视,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他拿起茶杯,对沈砚举了一下,像是在敬酒。
“信我自己看到的。”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用手指慢慢转动着杯身。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痕。
“沈墨拿下了华恒网络安全全案的合同。报酬附带股份,且股份比例不低。这不像一个急于套现的人会做的选择,”他顿了顿,“更像一个长期布局。你对华恒的未来比老周本人还有信心。”
沈砚没有接话。他知道陆擎深已经猜到了一部分,但猜不到核心。没有人会想到一个人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一次,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唯一无法被推理破解的优势。
“陆总查得很仔细。”
“还不够仔细。”陆擎深放下茶杯,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因为还有一家叫墨石科技的公司,上周刚注册,什么都没干,却在同一天分别跟华恒和另一家叫星图数据的初创公司签了合同。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你。”
沈砚的心跳慢了半拍。
陆擎深查到了墨石科技。这条线的深度已经超过了普通商业调查的范畴,说明陆擎深手上有一套独立的、不受沈家控制的调查资源。大概率是顾家旧部。
“你想说什么?”沈砚问。
“不想说什么。”陆擎深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只是觉得有意思。一个被沈家赶出家门的假少爷,不到半个月就用自己的技术拿到了第一笔投资,还投了一家数据分析初创公司。你知道吗——那家叫星图数据的小破公司,我今天下午查了一下,最近刚拿到了一笔天使轮。投它的基金,以前从来没有涉足过科技赛道,偏偏在你去过之后的一个星期就出手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沈砚,你身上有一个秘密。不是沈砚在沈家长大的——是更大的秘密。你不需要告诉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看出来了。”
沈砚与他对视。
陆擎深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瞳孔里映着江面的碎光和满桌精致的碗碟,以及对面这道清瘦的剪影。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陈述着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沈砚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
“陆总觉得是秘密,”他抿了一口茶,茶汤微涩,在舌尖停留了一瞬,“或许只是我运气好。”
“运气。”陆擎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意更深了,“运气好到恰好懂技术、恰好选中华恒、恰好投中星图、恰好认识黑客Zero的徒弟——”
他停住了。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擎深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端起茶壶给两人都续了一杯。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一些,不再有之前那些试探的棱角,“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沈砚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陆擎深看着他说:“上次在你住处门口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我对你,很有兴趣。
沈砚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他垂下眼睫,没有回应。窗外江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一艘货轮缓缓驶过,船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饭局结束时,陆擎深主动结了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临江仙,站在老洋房门口的台阶上。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微凉。陆擎深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风吹起他半敞的西装外套,袖口仍然卷着,小臂上那道浅疤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你住得远,我送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语气随意得好像本该如此。
“不用,”沈砚往台阶下走了一步,“我自己回去。”
“最近旧巷那边不太平。”
沈砚想起凌晨在三十七号院碰见的沈明琅,又想起门口那枝无主的石榴花。他没有再坚持。陆擎深打开副驾车门,侧身让开一步。那个姿势让沈砚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同样的车型,同样的门廊,唯一不同的是陆擎深的眼神——不再冰冷,而热得发烫。
车里播放着低低的爵士乐,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陆擎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车停在老宅巷口。
沈砚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陆擎深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触感是温热的,干燥的,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他微凉的指背上,力道不重,却恰好让他无法抽开。
“沈砚。”他叫他的名字。不是沈少爷,不是沈少。
沈砚转过头。陆擎深看着他,眼底还残留着之前江面上的碎光。
“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放手。”
沈砚的心脏跳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
“晚安,陆总。”
他走进旧巷,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句低低的话,被风揉碎了送过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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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后,他换了鞋,刚要把外套挂上衣架,一张折得方正的字条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
不是他的。
字条上是一个陌生的笔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陆总对你很好。不要太信他。】
没有落款。
但纸条背面沾着一片极小、极淡的花瓣,颜色是旧纸般的浅红——是石榴花。和上次放在石阶上的那枝,如出一辙。
第14章 周婉的秘密
字条在桌上摊了一整夜。
沈砚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那把旧木椅上,盯着纸上那句警告,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二十遍。
“陆总对你很好。不要太信他。”
笔迹陌生,用的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写在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边缘整齐,折叠方式一丝不苟。没有指纹——他检查过了。没有香水味,没有烟味,没有任何可以追溯到具体某一个人的痕迹。只有那片石榴花瓣,和上次放在石阶上的是同一品种,甚至可能是同一棵树上的。
老宅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今年开了比往年更多的花。
有人能自由进出这座院子。
这个人不是陆擎深。陆擎深的字他认识,笔锋凌厉,收笔带钩,和纸条上这种四平八稳的字体完全不同。也不是沈明琅,沈明琅的行事风格不会这么隐晦——他更喜欢当面把筹码摆在桌上。更不是阿青,阿青不会用这种方式给他传话。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或者,一个他前世认识、却没有真正留意过的人。
天亮的时候,沈砚把字条收进抽屉里,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去见一次周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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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周婉见面并不容易。
沈家对周婉的行动管得很严,尤其是认亲宴之后。沈国安表面上是个大度体面的商圈名流,骨子里却控制欲极强。周婉的每一次出门,都要经过他的同意。而认亲宴之后,沈国安对周婉明显起了疑心——他察觉到妻子在宴后偷偷找过沈砚,但他不知道她给了什么、说了多少。
沈砚用阿青帮忙拦截了沈家内部通讯网,找到了沈国安接下来每周二下午都会去高尔夫球场的时间窗口。然后他给周婉发了一条加密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周二下午三点,城西旧书巷12号,老茶铺。我有最后的问题要问您。】
他没有说“妈”。这一世,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叫出这个词。
周二下午两点四十分,沈砚先到了约好的地方。茶铺藏在旧书巷深处,光线昏暗,只有三张桌子和一个总是打瞌睡的老店主。他选了最里面靠窗的卡座,点了一壶金骏眉,要了两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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