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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头,向季凛的嘴唇靠近——
云祁动了。
景炔也动了。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礁石后冲出。他们的速度快得像两道被撕裂的光,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灵清扑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沙滩上的细沙被他们的脚步掀起,在月光中飞扬成一片银白的雾。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只正在靠近季凛的海妖,那只正在用歌声和触碰亵渎那个人的海妖。
他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冲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但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海妖的嘴唇,落在季凛的唇上。
那是属于他们的。
那个位置,是他们的。
***
灵清的嘴唇,距离季凛只有一寸。
那一寸距离短得像一道被折叠的时间,短到他几乎能数清季凛垂落的睫毛,能感觉到那苍白的唇上微凉的温度。
他的歌声越来越轻柔,越来越缠绵,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深海中那些被水母遗忘的低语,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蜜糖般甜腻的蛊惑,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缓缓收紧。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和季凛恍惚的侧脸,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爱慕,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幽深的满足,像一只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的深海生物,所有的耐心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即将到口的笃定。
这个人类,马上就是他的了。
马上就会像那些之前的人类一样,对他死心塌地,对他百依百顺,愿意为他留在这深海之中。
会像那些被歌声驯服的灵魂一样,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满足的微笑。
会把他当作整个世界,当作唯一的太阳。
灵清嘴角微微上扬,弧度轻而笃定,像一把缓缓合拢的锁,正要将最后一道缝隙封死。
他微微低头,向季凛的嘴唇靠近,正要完成那最后的一吻——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像一柄看不见的巨锤,裹挟着暴怒与杀意,将灵清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撞在身后的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
那蛊惑人心的歌声戛然而止,像一根被猛然掐断的琴弦,余音还来不及消散,便被撕裂成碎片,只剩下灵清痛苦的呻吟声在月光下回荡。
他的后背贴着粗糙的礁石,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抓握,却什么也抓不住。
灵清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袭击他的人——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云祁和景炔,正站在他面前。
第126章 把灵清撞飞了
云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炽烈,却冷得像极北之地永不解冻的冰层,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看不见底,也看不见边界。
他的面容依旧清冷,可那清冷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崩塌的废墟中站起来,带着被压抑太久的、近乎残忍的锐利。
景炔周身五彩光芒涌动,那光芒比平时更浓烈,更张扬,像是一面被烈风吹开的旗,猎猎作响。
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火,随时都会冲破地壳,将眼前的一切焚为灰烬。
他的嘴角没有笑意,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平日里那种慵懒随意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猎物。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犹疑,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敌意——像两头被入侵了领地的猛兽,在同一个入侵者面前,罕见地站在了同一边。
“你……”灵清的声音颤抖着,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磕碰,“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
“闭嘴。”
景炔打断他。那两个字冷得像冰刃,从唇齿间切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声音和平时那个张扬、慵懒、总是带着笑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只真正展开尾羽的孔雀,不是为了求偶,而是为了战斗,每一根羽毛都竖起来,每一寸气息都在警告后退,或者死。
灵清的身体一颤,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他的目光在云祁和景炔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被两只猛兽同时盯上的兔子,连逃跑的勇气都在那两道目光中被碾成了粉末。
云祁没有再看灵清一眼。他转过身,走到季凛身边,脚步在沙滩上踩出浅浅的印痕,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
他低头看着季凛。
季凛正坐在毯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随时都会折断。
他的表情依旧恍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眼神迷离地望着前方,瞳孔里映着月光和远处墨蓝色的海面,却没有焦点。
灵清那半截歌声,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软绵绵地坐在那里,连维持这个姿势都在消耗他全部的力气。
云祁的心,猛地揪紧。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季凛的肩膀。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那颤抖藏在每一个音节底下,像深冬湖面下暗涌的水流,看不见,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疼。
季凛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迷离的光渐渐褪去。
他看着云祁,看着那双暗金色眼眸里的担忧和紧张,将云祁平日里那张清冷疏离的脸都染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季凛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计划成功了,这两个笨蛋果然跟来了,果然上钩了。
他在演戏。
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灵清的歌声确实有蛊惑力,那种温柔而缠绵的力量,确实能让人意识模糊、心跳加速。
但对他来说,有系统的清心道具时刻运转,那歌声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他之所以装作被迷惑的样子,眼神迷离,身体发软,任灵清靠近,就是为了引这两个人出来。他知道他们在暗处看着。
他要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他们出来了。不仅出来了,还把灵清撞飞了出去。不仅撞飞了出去,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季凛能感觉到,那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陌生人的淡漠,不再是失忆者的疏离。那些隔在他们之间的、厚厚的冰层,正在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缝。
季凛用那种虚弱的声音说:“我……没事……”
云祁的眉头皱了皱。他的掌心贴着季凛的肩头,能感觉到那薄薄衣料下微凉的体温,和那具身体里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景炔走过来,低头看着季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同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灵清的怒火夹杂着对季凛的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恍然,像是一个人站在浓雾中,终于看到远处的山影,却还看不清山的轮廓。
“他刚才……”景炔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差点亲到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灵清的嘴唇距离季凛只有一寸,一寸。
如果再晚一步,哪怕只是半秒。
他不敢想下去。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季凛点点头:“嗯。”
景炔看向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灵清。那只海妖蜷缩在礁石下面,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浅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恐惧和不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景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个人,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季凛。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季凛真的还好好的,真的没有因为那个海妖的触碰而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痕迹。
季凛想了想,目光越过云祁的肩膀,落在那只蜷缩在礁石下的海妖身上。
灵清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浅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说“救我”,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季凛看着那张脸,那张精致妖冶的、曾经温柔地喂他吃东西、曾经用歌声试图将他变成傀儡的脸,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个冷静的、精确的判断。
“先把他关起来吧。”他说,声音依旧虚弱,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笃定,“找个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云祁点点头。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他松开扶着季凛的手,确认季凛能够自己站稳。然后他转身,走到灵清面前,弯腰,拎起他的衣领。
灵清的身体在云祁手中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可笑的。
他被云祁拎着,尾巴半垂着无力地耷拉着,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布偶,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云祁向通道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灵清在他手中瑟瑟发抖,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通道里幽绿色的苔藓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景炔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凛一眼。
季凛正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刚才那场“被蛊惑”的后遗症还在,又像是站得太久了,腿有些发软。
景炔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季凛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理不顺。
然后转身,跟上了云祁。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合奏。
此刻他们走在一起,步伐不同,节奏不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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