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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光都吸进去,眼角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云祁的倒影,映着满室的阳光,映着某种他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东西。
“好。”他说。
***
画面一转。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那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到处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金色的灯笼,绸缎从穹顶垂下来,像一条条被凝固住的瀑布;灯笼在空气中轻轻摇曳,烛光透过红色的纱罩,投下暖融融的、暧昧的光。
地上铺着红毯,厚实而柔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台阶,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台阶上放着一张华丽的座椅,座椅上铺着红色的锦缎,锦缎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得不像话。
四周站满了人——不对,是妖。
有云祁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都面带笑容,看着站在红毯上的两人。那些笑容里有祝福,有羡慕,有好奇,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了然。
云祁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
那红色不是艳俗的红,而是深沉的、醇厚的,像一杯陈年的红酒,衬得他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艳丽,像一朵在雪中盛放的红梅。
季凛也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那张清俊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一幅被装裱在红色画框里的画,每一笔都是温柔的,每一色都是温暖的。
两人站在一起,如同画中走出的璧人。
司仪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洪亮而悠长,像一把被敲响的古钟,余音在穹顶下久久不散:
“一拜神佛——”
两人同时转身,对着殿外的天空深深一拜。
云祁弯下腰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喜服衣角垂落在地毯上,和季凛的衣角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快得他觉得整个宫殿都能听见。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座椅拜了拜。
云祁知道那座椅上没有人——他的族人早已散落天涯,季凛的家人更是不在这个世界上。可那又怎样?他不在乎。他只需要对面那个人。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看着彼此。
云祁看着季凛,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红色的绸缎、金色的灯笼、满殿的宾客,还有一个小小的、属于他的倒影。
那倒影太小了,小到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知道那是自己。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在说三个字。
季凛也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
两人缓缓弯腰,向对方拜了下去——
就在这时,云祁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季凛的耳垂上,那里,应该有一颗小小的痣。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他知道它在那里。他记得很清楚。
每次亲吻时,他都会轻轻咬一下那颗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季凛微微皱眉,然后笑着推开他,说一句“小祁的狐狸牙太尖了”。
那颗痣是季凛的标记,是他一个人的标记。
可现在,那颗痣不见了。
云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沧最后那个笑容,那笑容里的得逞、嘲讽,还有一种“你终于上钩了”的笃定。他想起了那道诡异的吟唱,钻进他的脑海,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回荡。
他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瞬间。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境。是沧用吟唱编织出来的、最美好的幻境。
他直起身,看着面前的季凛。
季凛也直起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那疑惑写在他的眉梢眼角,写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写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怎么了?”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些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被精心编排过的,每一个皱眉、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都在最正确的时间、以最正确的方式发生。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季凛从来没有这样完美过。他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毫无杂质,他会走神,会发呆,会在看着云祁的时候突然想到别的事情。
他的一切,从来不是这样……毫无瑕疵。可正是那些不完美,那些小瑕疵,才是真正的他。
才是他爱的人。
云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差点就对着这个假的季凛,拜完了最后一拜。
“季凛”正疑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云祁?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云祁的脸。那手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和季凛的手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复制”得一模一样。
云祁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那一步退得很快,快到他的脚跟撞上了身后的红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凛”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中涌出受伤的光芒,那光芒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溢出来,滴在他苍白的脸上。“云祁……你……”
云祁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的陌生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季凛”的脸色变了。那张脸上所有温柔的表情在同一瞬间碎裂,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碎片四散飞溅,露出底下那张空白的、惊慌的脸。
他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云祁!你要干什么?!是我啊!我是季凛!”
云祁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冷漠。
“你不是。”
第142章 被美梦吞噬
他说,声音平静如水,像一面被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散尽后,只剩下最本真的、清澈的、不动摇的平静,“你不是他。”
豆 <丁<整·理 金色的光芒,狠狠击在“季凛”的胸口!那光芒像一把被烧红的刀,从他的胸口捅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季凛”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明白,这个幻境明明那么完美,这个角色明明扮演得那么逼真,为什么会被识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那个伤口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那飞灰不是灰色的,而是银白色的,像一场被倒放的雪,从地面升向天空。
但他的嘴角,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微微上扬。那笑容诡异而凄美,嘴角的弧度像是被谁用刀刻上去的,僵硬而扭曲。和沧一模一样。
“你……会后悔的……”
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然后归于寂静。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那些银白色的飞灰也散尽了,像一场被风吹散的雾,什么都没留下。
云祁站在原地,看着那消散的幻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他数不清里面有多少种颜色,还有一种被撕开的、血淋淋的想念。
他想起了真正的季凛。
云祁闭上眼。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和季凛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不是幻境能复制的,不是吟唱能切断的,不是任何力量能抹去的。
他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他要出去。
要回到真正的季凛身边。不管那道门有多重,不管那条路有多远,不管挡在中间的是沧还是别的什么。
***
与此同时,季凛、景炔和沈渊正在通道里狂奔。
快了。快到了。前方,活动大厅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光芒不是温暖的,而是刺目的、冷冽的,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季凛冲进大厅,然后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大厅中央,云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体蜷缩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他的眉心钻进去,从指尖钻出来,在他的经脉里缓慢地、有节奏地游走。
他的双眼紧闭,眼睫在微光中轻轻颤动,像两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蝶,挣扎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眉头紧蹙,表情时而温柔,时而痛苦,像一个人同时在做两个梦。
显然正深陷在某种可怕的幻境中。
沧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鱼尾在地面上轻轻摆动,姿态闲适得像一个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主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像猫在玩弄一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哟,来了?”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佻,“正好,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同伴,正在做什么美梦。”
季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云祁,云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满足而幸福,嘴角弯起的弧度,眉眼舒展的方式,都和他平时那张清冷矜贵的脸判若两人。
那是另一个被美梦浸泡着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柔软的云祁。
季凛的心,猛地揪紧。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沧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它落下去的时候,漾开了一圈圈恶意的涟漪:“他在梦里,和你结婚呢。”
沧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精彩故事时的陶醉和满足:“多美的梦啊。红色的喜服,华丽的宫殿,满堂的宾客——他穿着喜服,牵着你,一步步走向幸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光芒从他的眼底翻涌上来,在虹膜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冷冽的光。
云祁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像一个人在梦中被什么东西追杀,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动。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听不清。
那无声的口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沧笑道,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像一把被拖过石板的刀,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多有趣。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然后醒来,发现那只是梦。他会是什么表情?”
季凛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可那刺痛远不及他胸口那团翻涌的情绪来得猛烈。
景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张向来张扬的、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沈渊上前一步,周身圣光涌动。
就在这时——
“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刀刃上的寒光还没照到人,寒意已经先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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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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