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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水里飞舞,每一缕都像是有生命,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流动的光。巨大的鱼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鳞片在光芒中闪烁。
他的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光芒,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冷冽的光芒。
“够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深海的暗流在涌动,“该结束了。”
沧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玩味的表情。他的嘴角重新上扬,露出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漓,我的王。”
他懒洋洋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的随意,“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多关一会儿呢。”
漓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迷途的羔羊的悲悯。
“你以为,那破笼子能关我一辈子?”
沧耸耸肩,那耸肩的动作很轻,“至少关了几百年,不是吗?”
他说“几百年”三个字时,语气轻飘飘的。
漓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鱼尾在地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不急不缓。
“沧,回头吧。”他说,声音低沉而诚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沧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回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释然的、自嘲的轻快,“漓,你真是……太天真了。回头,然后让你处置我?让我像你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几百年?”
“我会从轻发落。”
沧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像一把被拖过石板的刀,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那层玩味的、从容的面具从他脸上片片碎裂,露出底下那张被扭曲了的、痛苦的脸。
“从轻发落?”
他笑够了,直起身,看着漓,眼中满是轻蔑,“漓,你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我需要你从轻发落?”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漓,季凛,景炔,沈渊,还有倒在地上的云祁。
“你们四个人,加上那个昏倒的九尾狐,五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计算过后的、笃定的从容,“五个强大的存在,围攻我一个。我好怕啊。”
他说着,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又大笑起来。
季凛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人……不对劲。
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是被包围的样子。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毒液一样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漓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上前一步,厉声道:“沧!你想干什么?!”
沧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得逞,有疯狂,还有一种“你们终于问对问题了”的释然。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道,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一个他等了很久的问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我想……让你们也尝尝,被美梦吞噬的滋味。”
第143章 你欠我一个吻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漓的身体刚刚前倾,沈渊的手刚刚抬起,景炔的瞳孔刚刚开始收缩——一切都来不及。
季凛只来得及看到那光芒扑面而来,像一面铺天盖地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冲进脑海。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但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
系统的清心道具,再次发挥了作用。那层银色的光芒在他意识深处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无声的、剧烈的震颤,然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不甘地、缓慢地退了下去。
季凛大口喘着气,他看向四周——
景炔站在他身边,双眼紧闭,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满足而幸福,嘴角弯起的弧度,眉眼舒展的方式,和刚才云祁一模一样。
他也陷入了幻境。
沈渊和漓正在和沧对峙,但沧的嘴角始终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映着景炔陷入幻境的脸,像一个人在欣赏一件正在完成的艺术品,不急,不躁,有的是时间。
他的姿态比刚才更加从容,更加笃定,像一只已经把猎物逼入角落的猫,不急着扑上去,而是蹲在那里,看着猎物在恐惧中慢慢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季凛的心猛地一紧,然后他伸手,按在景炔的额头上。
掌心贴上那微凉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薄薄的汗水。闭上眼。灵力探入像一根极细的针,刺进景炔的意识深处,在那片被银色光芒笼罩的黑暗里,寻找着那一点快要被淹没的光。
***
景炔睁开眼。
他愣住了。
眼前是那片熟悉的沙滩,银白色的沙滩,柔软得像被筛过的面粉,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蔚蓝的海面,像一块被铺展开的巨大绸布,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在风中微微起伏。
粉紫色的天空,夕阳正在西沉,柔和而浪漫,像是少女的梦境。
季凛站在他身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服,长发半挽,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看着他,里面满是温柔和笑意,是那种只有真正在乎一个人时才会有的、从眼底最深处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景炔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磨过。
季凛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满足。
“怎么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我看呆了?”
景炔没有说话。
看着季凛嘴角那个熟悉的弧度,那个他在记忆里描摹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弧度。
这是他的记忆。这是他最珍惜的时刻。
那个时候,季凛伸手拨动他的头发,说他的头发翘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心跳加速,拍下了那张照片,发到了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季凛在一起。那个时候,是他几百年来,最开心的时刻。
不是拿影帝的时候,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不是万众瞩目的时候。而是那个傍晚,那片沙滩,那个人站在他身边,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
景炔看着眼前的季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
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留……如果能永远和季凛在一起……
季凛又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虹膜的颜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季凛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和期待。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在等。等景炔吻他。
景炔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在说三个字。
这是梦吗?还是真实?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想吻他。想了好久好久了。从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的时候开始,他就想吻他了。
景炔缓缓低头,向那双唇靠近——
“景炔!!!”
一道声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无尽的焦急和担忧,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劈下来,将那片粉紫色的天空劈成两半,将那片蔚蓝的海面劈成两半,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完美的、温柔的、等着他吻的季凛劈成两半。
景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季凛站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他的额头上有汗,他的嘴唇还在翕动着,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景炔!醒醒!那是假的!那不是真的!”
景炔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季凛——不是幻境中那个完美的、温柔的、等着他吻的季凛。而是真实的、焦急的、满头大汗的、因为跑得太快而喘不过气的、因为担心他而眼眶发红的季凛。
“季凛……”
季凛看着他,见他终于清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庆幸,“吓死我了。”
景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后怕、庆幸,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种被撕开的、血淋淋的想念。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那拥抱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而是用力的、霸道的、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头里的。他的手臂环过季凛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季凛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力道很轻,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兽。
“好了,没事了。”
景炔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不是幻境中那种被放大了的、完美的、不真实的香气,而是真实的、混杂着汗水和海水的、带着季凛体温的气息。
他松开手,看着季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刚才,差点就亲到你了。”
季凛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在梦里?”
景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像一个在梦里吃到了糖、醒来发现嘴里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可惜是假的。季凛,你欠我一个吻。”
季凛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模样,深紫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雨打湿的紫罗兰,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心中涌起一股柔软。
“等回去,真的给你亲。”
景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错了的确认。
季凛点点头。景炔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开屏的孔雀,是那只张扬的、骄傲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他的羽毛有多漂亮的孔雀,在心仪的人面前,终于等到了那个等了很久的回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大厅中央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云祁的身体里,从那些正在消散的银色光芒里,从那些正在断裂的锁链里。像一扇被猛然推开的门,门后是被关了太久的洪水,奔腾着、咆哮着、以不可阻挡之势涌了出来。
两人猛地转头——云祁站在大厅中央,周身金光大盛!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已经睁开,里面没有刚醒来的迷蒙,没有幻境残留的恍惚,只有一种冷冽的、锋利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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