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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落在季凛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怎么?不欢迎?”他挑眉,那挑眉的动作很轻,却理直气壮的无赖。
季凛摇摇头,从云祁怀里走出来,在景炔对面坐下。
云祁的尾巴在他离开的瞬间,不自觉地向前探了一下,像是想把他拉回来,又在半空中顿住了,慢慢地、不情愿地收了回去。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他很不愿意做的事。
景炔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那姿态慵懒而随意,但他的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季凛早就发现了。
在那片粉紫色的天空下,在那艘游艇上,在他拿出那枚空间戒指的时候,他的手指就是这样叩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景炔从来不在不紧张的时候叩手指。
“我有个朋友,”景炔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妖界的,你们不认识。他前几天去了一个地方,差点没回来。”
季凛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杯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景炔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听见的秘密:“那个地方叫鬼市。”
“鬼市?”云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景炔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听说过?”
云祁走到季凛身边,坐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暗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景炔的倒影。“听说过,但没去过。”
景炔说:“我也没去过。但我的朋友去过。他告诉我,鬼市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不论是人还是妖,想要进入鬼市,都必须抛弃肉身,只用魂魄进入。”
季凛的心微微一跳,他的血液流速快了一分。“魂魄?”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而是一种更冷静的、像在确认一个信息的确凿。
景炔点点头。“对。鬼市里除了某些鬼修,其他都是魂魄凝聚的人形。没有肉身,没有血液,只有纯粹的魂魄。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季凛沉默了一瞬。他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了好几圈,然后他问:“你朋友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景炔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的频率更快了。那声音从一下一下的变成两下两下的,像一个人的心跳,从平缓变成了急促。
“他说,鬼市的话事人承诺,来这里有所求都能帮忙解决。他本来是去寻求灵力突破的,结果发现,和他同去的几个人,魂魄突然就消散了。”
他说“消散”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季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消散?”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魂飞魄散。”景炔的声音低了下来,“连渣都不剩。还好他反应快,连夜跑出了鬼市,把魂魄归入肉身,才捡回一条命。”
他的声音在“还好”两个字上,不自觉地重了一分,庆幸那个朋友跑得快,没有被那些消散的魂魄一起带走。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暮色从窗口渗进来,在三人身上投下幽暗的影子,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遥远,像三幅正在被慢慢擦去的画。
季凛靠在沙发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鬼市。魂魄进入。魂飞魄散。
还有那个承诺“有所求都能帮忙解决”的话事人。
这一切,听起来太像某种陷阱了。
像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网眼很大,大到你看得见每一个洞,可当你走近的时候,那些洞会突然收紧,将你死死地缠住。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在这片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被敲响的银锤,在寂静中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新任务发布:“鬼市迷踪”。】
【任务地点:未知。入口位置待探测。】
【任务简述:鬼市近期出现多起魂魄消散事件,疑似与鬼市话事人有关。具体原因未知,危险程度极高。】
【任务难度:高级(无法准确评估)。】
【特别提示:本次任务等级过高,系统无法完全探测鬼市内部情况。宿主需以魂魄状态进入,肉身需妥善保管。建议宿主做好万全准备,务必与高等级妖族同行。】
【任务奖励:基础奖励:医术点1500点,灵能点2000点,洗白值500点。若能彻底查明魂魄消散真相,额外奖励特殊能力“魂体双分”——可在魂魄与肉身之间自由切换,极大提升生存能力。】
季凛看着那行行文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凝重、警觉,还有一种被压抑在底下的、隐隐的兴奋。
是对一个新挑战的、本能的、像猎手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又是系统无法完全探测的高级任务,和海域那次如出一辙。
他抬起头,看着云祁和景炔。两人都正看着他,显然也猜到了什么。云祁的暗金色眼眸里有担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他眼底溢出来,滴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感应到什么了?”云祁问。
季凛点点头,隐去了系统后将最近发生的多起魂魄消散事件简单说了一遍。
云祁先开口:“我陪你去。”
景炔也同样开口:“我也去。”,三个字中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绝。
“好。”季凛心中一暖,答应道:“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
窗外,最后一抹光沉入了地平线。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城市吞没。
但在那片黑暗中,有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第148章 乱葬岗
第二天傍晚,三人出发。
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从车水马龙的喧嚣,到近郊零星的昏黄路灯,再到最后连路灯都消失了,只剩下车灯切开黑暗的、孤零零的两道光柱。
景炔按照他朋友留下的印记走在最前面,深紫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动,衣角偶尔擦过路边的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祁走在最后,在黑暗中无声地扫视着四周。
季凛走在中间,被两股不同的气息包裹着,前面是景炔张扬的、带着一丝花香的温热,后面是云祁清冷的、像松雪一样的凛冽。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咀嚼。从碎石路变成泥土路,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脚步被大地无声地吞没。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无处不在,像一层看不见的、黏腻的薄膜,贴在皮肤上,钻进鼻孔里,堵在喉咙口。
景炔停下脚步,看着前方。
“到了。”
季凛抬头看去。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片乱葬岗。
广阔的地面一望无际,在惨淡的星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那不是土地的颜色,而是白骨的颜色,无数细碎的骨殖混在泥土中,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死亡的灰白。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上百个棺材。
有些棺材已经完全埋入土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坟头,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有些棺材一半埋入土中,另一半裸露在外,那些裸露的部分已经腐朽不堪,木板开裂,露出里面幽暗的空洞,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看不真切。
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又像是干枯的嘴唇翕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些棺材完全没有埋入土中,它们就那样敞开着,静静地躺在地面上,棺材盖歪斜在一旁。棺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骸骨,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某种黑色的、干涸的痕迹。那些痕迹,像是血迹。
季凛站在乱葬岗的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后背爬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夜风确实凉,但那种凉是从皮肤渗进去的,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它刻在每一个活着的东西的基因最深处,是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
这片地方,太阴了!
季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处理过之前的那些灵异事件,见过很多诡异的场面。酒店的幻境里那些重复了千百遍的死亡,海底的教室里那些被洗脑的人类空洞的眼神,海妖的歌声中那些黏腻的、贪婪的目光——
但没有一个地方,让他感到这样的恐惧。
因为那些地方,至少还有“规则”。
酒店的幻境有规则,只要不按按钮,就不会触发死亡。海底的教室有规则,只要保持空洞的表情,就不会被海妖盯上。
但这里,没有规则。只有死亡。只有无尽的、沉默的、让人骨髓发寒的死亡。
“这地方……”景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的凝重。他平时说话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轻佻,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孔雀,连羽毛都懒得收拢。
可此刻,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轻佻,只剩下一种被压制的、凝重的、像铅一样沉的东西,“真他妈阴。”
云祁没有说话。
但他的九条尾巴已经全部展开,将季凛半裹在其中。在他思考经过“季凛在害怕”、“他需要温暖”、“用尾巴裹住他”这个流程后,他的尾巴就已经动了。
那温暖而熟悉的触感,像九条被阳光晒暖的绒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季凛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绒毛贴着季凛的手臂、后背、腰侧,将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一点一点地捂热。
季凛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压进胸腔,也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恐惧。
“走吧。”他说。
两人正要迈步——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季凛无名指上的戒指中传出。
光芒微闪,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透过戒指的戒面,向外扩散。
柔和,稳定,不慌不忙。
沈渊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但和平时不同,那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装饰,而是活的,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他的长发用白玉簪束起,露出那张清俊出尘的脸,眉目间是惯常的、不染尘埃的清冷,但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少见的凝重。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光,那光芒很弱,弱得像一盏只剩下最后一滴油的灯,火光摇摇欲灭。可它在这片阴森的、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乱葬岗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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