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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吐出来的石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的声响。他没有抬头,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景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他也没有说话。
季凛抬起头,看着他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光,有影,有一种被压在心底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但有些事,不是算计能解释的。”
他看着云祁。“你在深海里失忆的时候,我很难受。不是因为你不能帮我,而是因为……你不记得我了。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事,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只有我记得。那种感觉,太孤独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它落下去的时候,云祁的眼睫颤了颤。
云祁的眼睫颤了颤,像两只被惊动的蝶,翅尖抖了一下,又安静地落下。
季凛又看着景炔。“你在幻境里差点亲到我的时候,我冲进去喊你。不是因为怕你被洗脑,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亲一个假的。要亲,也得亲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可那笑意下面,是认真。
景炔的眼睛亮了起来。
季凛最后看着沈渊,“你在戒指里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在。那句话,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沈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轻。
——你的戒指需要我的灵力温养,你的战斗需要我的力量。这就够了。
——至于你的心在哪里……总有一天,会在我这里的。
季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藏了太久的话、所有不敢承认的感情都翻出来,摊在桌上。
“我最爱的人是自己,这没错。但我也在乎你们。不是算计,不是表演,是真的在乎。”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每一下都敲得很重,重到木头上留下了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被太多东西填满了的、找不到出口的沉默。
然后云祁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和魂魄时的虚无完全不同。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手指微微收拢,像在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我知道。”
景炔也伸手,从另一边揽住他的肩。那力道很重,重得像是在说“你跑不掉了”,可那重里面,是温柔。
“我也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的确凿。
沈渊站起身,走到季凛面前,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阿凛,我早就知道。”
——从第一天起就知道。知道你的自私,知道你的算计,知道你的冷漠。
——但那又如何?你是我等了三百年的光。
——所以,你自私,我陪你自私。你算计,我陪你算计。你冷漠,我陪你冷漠。
——你只能爱我。总有一天。
季凛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认真的、温柔的、满是真诚的脸。云祁的清冷中藏着温柔,景炔的张扬中藏着认真,沈渊的清俊中藏着笃定——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那情绪没有名字,不需要名字。它只是在那里,像心跳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不可停止。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那热不是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云祁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不用谢。”
景炔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吻很快,快得像蜻蜓点水,可它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理直气壮的满足。
“这是你欠我的。”
沈渊站起身,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兽,指尖从他的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又一下。
“季凛,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季凛点点头,靠在他们怀里,闭上眼。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橙红。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金色的光斑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柔软的、像蜂蜜一样的光里。
沈渊站在季凛身后,手还放在他的发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清冷而温柔,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
没有人注意到,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炭。埋在灰烬下面、烧了三百年、此刻烧得更旺的炭。
因为季凛说,他在乎他。
因为季凛说,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季凛说,谢谢。
第162章 番外 四人番外
番外一:残月——谢悬河
我第一次见季凛,是陈伯把他带进来的。
那天下午的光线很不好,窗帘拉了一半,客厅里暗沉沉的。我坐在轮椅上,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他。
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身形单薄得像是风吹一下就会倒。
他站在门口,微微颔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手等我握,也没有故作热情地寒暄。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在某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当时想,又一个骗子。
陈伯太着急了,病急乱投医,什么样的江湖术士都往家里带。
我已经见过十几个自称能治我腿的人,他们有的故弄玄虚,有的满口承诺,有的开价高得离谱。我习惯了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贪婪算计,那种“终于找到一个冤大头”的兴奋。
但季凛不一样。
他没有要钱。他说他只是来看看,若能帮上忙是他的缘法,若不能他自行离开,分文不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还是不信。
我见过太多高明的骗子,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先用“不要钱”来降低你的防备。
但当他抬起手,对着我虚虚一握的时候,我的那条已经半年没有知觉的腿,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暖意。
我看着他。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站着,闭着眼,颤抖着,仿佛在用尽全力对抗某种无形的东西。
那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演出来的。
我见过很多演员,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伪装和欺骗,我能分辨出哪些是刻意表演,哪些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三分钟后他放下手,睁开眼睛问我感觉如何。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他撑在桌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一句关于自己的话,只是等着我的回答。
我说有一点点。
他没有表现出惊喜或得意,只是微微点头,仿佛那是预料之中的事。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猛地弯下腰,用手捂住了嘴。
一阵压抑的干呕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背脊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抱歉,失态了。”他说,“此法耗神。”
我看着他额角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我对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不会有那么深的情绪。
只是一种……在意。
一种想要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承受什么的冲动。
他走后,我让陈伯给他的账户转了一百万,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如果他是骗子,这一百万就是他的目的,他会收下然后消失。
如果他是别的什么人……
第二天陈伯告诉我,季道长说钱不必了,既然谢先生答应陪他去一个地方,那明日他会按时来接我。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监控录像里他走进别墅时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微微皱了皱眉,然后那表情就消失了,快得像是我看错了。
我反复看那一段,放大他的脸。
监控画质不好,五官是模糊的,但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我告诉自己,他只是又一个试图接近我的人。这世上的善意都是有代价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我的叔叔为了夺权可以对我下毒手,那些所谓的亲戚在我残疾后纷纷疏远,曾经的朋友也开始另寻靠山。利益至上,弱肉强食,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可是……
可是当他第二次来给我治疗,脸色比上次更差、身形比上次更瘦削的时候,当他因为车辆颠簸而侧过身去压抑地干呕,却始终没有抱怨一句的时候,当他虚弱的笑容里带着那种不染尘埃的清冷的时候。
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破碎”这两个字。
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接近我,为我治疗,承受那些我无法理解的痛苦,却不是为了我的钱,不是为了我的资源,甚至不是为了我的感谢。
只是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一个他始终不肯说具体是哪里地方。
我开始主动联系他。
以前都是陈伯安排,我只需要坐在这里等人来就行。但后来我会让陈伯提前问他的时间,会调整自己的日程来配合他。
我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治疗,为了我的腿能快点好起来。
但每次他来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看门口,会在他离开后盯着他坐过的那把椅子发呆,会一遍遍回想他苍白的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的腿一天天好起来,那天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虚弱得几乎要倒下去的身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他笑着摇头,身体晃了晃,被我本能地扶住。
我扶着他手臂的瞬间,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掌心冰凉,全是冷汗。他轻轻避开了我的手,说没事,就是累了,回去休息就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腿好了,他不需要再来了。
我没有理由再见他了。
那是我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腿不要好得那么快。
后来我听说他去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就是那个以惊吓和恐怖著称的《迷雾探险》。
我让助理去查节目组的录制安排,说那档节目我们公司有投资,作为投资方代表去“视察”一下工作也合情合理。我知道这个理由很勉强,但比起承认我只是想去见他,这个理由至少能让我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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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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