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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觉得我师尊今天会穿什么颜色？”
王妍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嘴上说不信，身体比谁都诚实。
“白色。”她说，“你师尊每次正式场合都穿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你俩站在一起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宴的耳朵又红了，但他这回没反驳，只是闷声说了句：“你小点声，路上还有人呢。”
王妍被他这副又怂又惦记的样子逗得不行，决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山下的成衣阁王妍来过好几回了，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跟掌柜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二楼。
萧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架子上抽出一件又一件衣袍往他怀里堆。
“这件领口太低，不要。这件颜色太浅，跟墨色不是一回事。这件——”
她抖开一件黑袍在萧宴身前比了比，
“还行，但袖口的纹样太花哨了，跟你师尊站在一起会抢。”
萧宴抱着满怀的衣裳，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懂什么，你师尊那个人，穿的衣裳都是素净的，白衣银纹，清清淡淡的。”
“你要是穿得花里胡哨站他旁边，像什么话？你得压得住那个白，又不能压过头——啊，这件。”
她从架子最底层抽出一件墨色长袍。
衣料沉甸甸的，领口镶了一道暗红色的锦边，不张扬，但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红色像凝固的烛火，沉在墨色里。
袖口用银灰色丝线绣着流云纹，针脚细密，云纹的走势从袖口往上延伸，越往上越淡，像是云絮被风吹散。
“就这件。”
王妍把衣裳往萧宴身上一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宴低头看了看，确实好看。他直接掏出灵石袋，被王妍一把按住了。
“我来。”
“为什么？”
“这是我送你的战袍。”
王妍理直气壮
“你自己买算什么？我帮你挑了半天，最后功劳算你自己的？”
萧宴知道她根本不缺这点灵石。
谢安若对这个师妹虽然严厉，修炼资源上从不亏待，丹药灵石从来没有断过。
王妍自己也是个能挣的，接任务从不手软。
他没再推辞，把灵石袋收了起来。
王妍付完账，又拉着他去挑配饰。腰带、发冠、靴子，一一配齐，每拿一样都要品评几句。
“这腰带不行，太宽了，显得腰粗。”
“我腰不粗。”
“跟你师尊比就粗了。”
萧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不说话了。
王妍挑了一条窄封，暗银色，扣子是云纹的，和袖口的绣纹呼应。
“这条。收腰，显腿长。”
萧宴接过来比了比。
“你连这都懂？”
“我看话本子看的。话本子里写，黑衣收腰，白衣宽袖，站在一起就是绝配。”
“哪本话本子写这个？”
“《清冷师尊爱上我》。”
“……这书名怎么听着不太正经。”
“比你藏枕头底下那本《师尊别跑》正经多了。”
萧宴差点把手里的腰带扔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枕头底下有——”
“猜的。”王妍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知道了。”
萧宴深吸一口气，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跟王妍斗嘴，斗不过。永远斗不过。
掌柜的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直夸王姑娘好眼光，王妍大手一挥，连配饰的账一并结了。
两人大包小包地出了成衣阁，走在山道上，萧宴抱着满怀的东西，忽然说了句：“谢了。”
王妍头也没回。
“少来。等以后你跟你师尊成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就行。”
萧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句：“行。”
王妍回过头看他，萧宴的表情很认真。
王妍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开玩笑，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在山道口分开。
萧宴抱着包袱往凝霜峰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王妍。”
“嗯？”
“你今天挑的腰带，确实挺好看的。”
王妍愣了一下，笑了。
“那当然。快回去吧。”
“聚会那天我也去，我师姐也去——对了，你到时候看看我师姐穿什么，她要是不穿门派统一的门服，你就知道她跟我师尊肯定也有问题。”
“你连你师尊和师姐都编排？”
“这怎么能叫编排？这叫观察入微。”王妍理直气壮，
“行了不说了，我还得去给青青挑衣裳，回见。”
第18章 黑白配
三日转眼即过。
萧宴换上了那身黑衣。
他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把衣襟整了整，确认没有一丝不妥，这才推门出去。
沈瑾钰已经在洞府外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正式的峰主冠服，白衣胜雪，袖口银线绣着冰凌纹，山风吹起他的衣摆，像一截被风吹动的雪。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在萧宴身上停了一瞬。
沈瑾钰看着自家徒弟一身墨色长袍站着，袖口的银灰云纹被暮光照得微微发亮。
确实好看，裁剪合度，衬得少年肩宽腿长，眉眼都比平日锐利了几分。
但他记得十二岁拜师那天，这孩子也是穿了一身黑来的。
过大的玄色衣袍，领口歪歪斜斜，袖口拖到地上，配上那张软乎乎的娃娃脸，像一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豹子。
那时候他笑了一声，把那孩子笑得满脸通红。
沈瑾钰有些不解。萧宴生得白，眉目清正，其实穿浅色更好看。
月白的门服穿在他身上，衬着凝霜峰的雪，整个人像一截被雪洗净的玉。
他觉得这个徒弟穿白色是极好看的——整个清玄宗都穿浅色门服，偏他每逢重要场合就要换一身黑。
这孩子对黑色到底有什么执念。
“不错。”他说。
萧宴的耳朵尖又红了，低着头跟上来。
宗门聚会在的主殿举行，各峰弟子陆续到场，大殿里渐渐热闹起来。
云霄峰是清玄宗的主峰，殿宇恢弘，今日更是在殿中设了数十张长案，摆满了灵果灵茶。
各峰峰主带着亲传弟子坐在上首，其余弟子依次列坐。
沈瑾钰带着萧宴到场的时候，殿内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广袖长袍，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度。
他踏入殿中的时候，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然后那些目光移到了他身后的萧宴身上。
萧宴今日穿了一身黑衣。
他站在沈瑾钰身侧，一黑一白，一个清冷如霜雪，一个沉静如墨夜。
袖口的银色冰凌纹和沈瑾钰袖口的银色云纹，被同一盏烛火照着，流光相映，像是商量好的。
落座后，萧宴坐在师尊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王妍说得对，黑衣配白衣，确实配极了。
他方才跟在师尊身后走进来的时候，余光看见殿中好几个女弟子的目光在他们师徒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虽然他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他敢肯定，一定是在说“这对师徒好配”。
萧宴在心里给王妍记了一功。
正想着，王妍就来了。
云霄峰的人进场的时候阵仗比凝霜峰大得多。
柳玉衡走在最前面，今日难得穿戴整齐了宗主的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纹，发冠也端正地戴着，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一宗之主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谢安若和王妍，再后面是一众云霄峰弟子。
王妍一进殿就开始四处找人，目光扫到萧宴的时候，眼睛一亮，远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萧宴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了一点点。
谢安若走在王妍前面，今日穿的却不是云霄峰的门服。
她穿了一身霜青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系着深色革带，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萧宴想起王妍的话——
“你看看我师姐穿什么，要是不穿门派统一的门服，你就知道她跟咱们柳宗主肯定也有问题。”
他偷偷看了一眼柳玉衡。柳玉衡今日穿的是玄色礼服，袖口绣着金色云纹。
谢安若的霜青色劲装上，腰封处也绣着金色云纹。
萧宴默默收回了目光。
王妍说得对，这师徒俩也有问题。
柳玉衡在主位落座，谢安若在他身侧坐下，王妍挨着谢安若坐，一坐下就开始给萧宴使眼色。
萧宴回了她一个“我看见了”的眼神。
两个人隔着几个座位，用眼神交流了一整套“我师姐和师尊绝对有问题”
“我也觉得”
“你今天的黑衣效果拔群”
“是吧我也觉得”
“你师尊多看了你好几眼”
“真的吗我没注意到”
“真的他刚才端茶的时候扫了你三次”“！！！”的对话。
沈瑾钰端着茶盏，余光扫见自家徒弟和王妍隔空眉来眼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萧宴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沈瑾钰端起茶盏继续喝，杯沿挡住了他嘴角一点极淡的弧度。
殿中的人渐渐到齐了。各峰峰主带着弟子依次入座，别派来的宾客也被引到客位。
青云宗派了他们的掌门的师弟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来，碧兰宗的来人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身后跟着几个女弟子。
万剑宗来得最晚，一行人御剑而至，落地时剑光如虹，引得好几个年轻弟子伸长了脖子看。
萧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他的注意力大半在师尊身上，小半分给王妍，剩下的用来维持面上不动声色的表情。
师尊今天喝茶的次数比平时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殿里人多，有些不自在。
萧宴想着，悄悄把师尊面前的灵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瑾钰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灵果，又看了一眼萧宴。
萧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那碟灵果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
沈瑾钰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
萧宴心里放了一小串鞭炮。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按照惯例是各峰年轻弟子切磋交流的环节。
先上场的几个弟子比划了几场，有来有回，点到为止，殿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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